當然，靠著大家都知道真相，來抹平這件事，顯然是不現實的。</br> 罪責還在，到時候論就起來，洛長安還是背這罵名。</br> 只不過，這是第一步而已！</br> 避免有人拿捏著此事，大做文章，到時候不明真相的官吏和百姓，都跟著瞎起哄，畢竟洛長安此前在京陵城的名聲不太好。</br> “公子？”吾谷行禮。</br> 洛長安站在風月樓的二樓，推開窗就能看到京陵城的街頭繁華，不由的眉眼含笑，“吾谷你知道嗎？我在這京陵城長大，混跡街頭這么多年，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這京陵城真好！”</br> “公子？”吾谷被逗笑了，“這京陵城不還是原來舊模樣嗎？是公子的心思變了。以前，公子總做噩夢，總想著離開京陵城，可如今您有了皇上，皇上待您如珠如寶，您自然覺得有他的地方，什么都是好的。”</br> 洛長安回眸看他，“是嗎？”</br> “是啊，您以前可喜歡到處跑，連丞相府都不愿回去，向往墻外的自由。可現在呢？您天一黑就想著回宮，您說說，是不是不一樣了？”吾谷笑著打趣。</br> 洛長安輕嗤，“就你眼睛最毒。”</br> “奴才說的是實話。”吾谷笑道，“對了公子，眼下整個京陵城的百姓，都在議論著貴妃殺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接下來，咱們該怎么做呢？”</br> 洛長安瞧著外頭的景色，今兒的天色真好，萬里無云，晴空朗朗。</br> “宋墨還在南春殿里待著，我卻出現這里，你說文武百官回過神來，會怎么議論我？”洛長安薄唇微啟。</br> 吾谷一怔，“這……”</br> 這如何是好？</br> 外頭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便是胭脂姑娘緩步進門。</br> “公子！”胭脂姑娘行禮，“南師父來了。”</br> 洛長安如釋重負，“總算來了，幫我在外面看著點，別讓人靠近。”</br> “您放心便是！”胭脂姑娘笑著點頭，轉身離開。</br> 南歌今兒喬裝成了男兒，進門的時候才將小氈帽摘下，“怎么不去金銀賭坊，在這兒約我？我剛回來，聽得滿城都在議論昨晚的事，你怎么……又沖動了？”</br> “師父還不知道，我為什么沖動？”洛長安坐定。</br> 吾谷趕緊沏茶。</br> “知道什么？”南歌忙問，“我不是說了嗎？我剛進城門，就來這兒了！你特意讓人等在城門口，是日日等著？還是今兒比較特別？”</br> 吾谷笑道，“公子日日派人等著呢！今兒，城外的人來了消息，說是您在回城路上，所以公子就出宮了，在這兒等著您！您，回來得正好。”</br> “我要一張皮面。”洛長安開門見山，“如宋墨那般。”</br> 南歌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他那張臉……”</br> “凹凸不平的臉，想必也無需一模一樣，畢竟誰敢真的盯著看？”洛長安剝著桌案上的核桃，“師父，你得快些，我不能在這里久留。”</br> 南歌點點頭，“你放心，我手腳快，只不過……昨晚到底怎么了？”</br> “你幫我做皮面，我與你細說。”洛長安往嘴里塞了一片核桃仁，顧自細細嚼著。</br> 南歌應了聲，拿起紙筆寫了應用之物。</br> 不多時，胭脂姑娘便將所需之物，悉數奉上。</br> “師父，你抓緊些，我時間不多。”洛長安道。</br> 南歌捋起袖子，“你告訴我昨晚的事，我幫你做皮面，兩不耽誤。還有，引蠱粉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過兩日會有商隊從西域而來，到時候會進京陵城與商戶交易。”</br> “商隊？”洛長安點點頭，“引蠱粉便是他們帶來的？”</br> 南歌手上不停，麻利的忙活著，“自然是。我去西域不合適，萬一出了什么事就真的沒人管你了，所以我就央求了江湖同道，幫著我去打聽，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br> “多謝師父。”洛長安伸手捂著心口位置。</br> 南歌嘆口氣，“謝我作甚？當初要不是你，我估計早就死了，還能這樣安安穩穩的找他嗎？雖然這么多年一直沒找到，但我覺得，只要他還活著，比什么都重要。”</br> 見不見的，其實也沒那么重要了。</br> 能再見，是好事。</br> 不能見，惟愿彼此安好。</br> 洛長安沒有再多說什么，別看師父成日笑呵呵的，可這心里頭其實一直不開心，畢竟她想做的事情，始終沒能做到。</br> 人啊，這一生想要無遺憾的走過，真真是太難了！</br> 京陵城的長街上，依舊熱熱鬧鬧的。</br> 洛長安從風月樓出來的時候，已然換了一副模樣，儼然就是宋墨本尊，人與人相處久了，很多時候連身上的氣息都會相差無幾。</br> 吾谷則頂著一張陌生的臉，充當家奴在側伺候著。</br> 于是乎，不少京陵城的百姓都瞧見了，臨王宋墨從風月樓出來，上了馬車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br> 不遠處的酒樓內，坐著面色微沉的杜雙奇。</br> “爺，好像是臨王殿下。”底下人低聲開口。</br> 杜雙奇回過神，杯酒下腹，“廢話，我有眼睛，會自己看。”</br> 他還沒瞎呢！</br> 臨王宋墨那副模樣，傻子都能認出來。</br> “爺，之前洛長安出宮，現在臨王也出宮，皇上不是在朝堂說，讓這二人禁足南春殿嗎？如此看來，兩個人都沒有謹遵圣旨，兩人都在抗旨啊！”底下人詫異。</br> 這也是杜雙奇為難之處。</br> 若只是洛長安一人犯錯，那倒是可以挑個重點，著重處理。但現在，臨王宋墨也跟著犯戒，那這事就沒辦法單獨處置了。</br> 為什么這么說呢？</br> 理由很簡單。</br> 你想在京陵城站住腳跟，就得有個名正言順的靠山。</br> 臨王雖然沒什么大權，可他是正統皇室血脈，是除了當今圣上之外，唯一一個被先帝議過儲，還能活到現在的皇子。</br> 也就是說，如果有朝一日，北涼要改朝換代，那么這位臨王殿下就是最好的……傀儡。</br> “沒想到，臨王也是個蠢貨。”杜雙奇放下手中杯盞，往嘴里夾了一塊醬牛肉，“我還以為，他是個聰明人，當年諸皇子奪位，他尚且能全身而退，又在新帝登基之后，保全自身至今。沒想到，到底是我高估了他！”</br> 底下人點點頭，“今兒一早，小姐傳來消息，說是宮中暫時有變，不易與外頭聯絡過密，暫時先緩緩，等宮里安穩下來再說。”</br> “貴妃被打成這樣，宮里可得亂好一陣，讓她先緊著皇帝。”杜雙奇嚼著花生米，“若是能成了皇帝的貴妃，對咱們長定侯府而言，才是真正的好事！”</br> 如百花公主這般連連晉升，一路從昭儀升到貴妃，執掌六宮，于前朝而言才會有真正的助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