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的女人,終究還是要先緊著皇帝,唯有牢牢的抓住了皇帝,才能牢牢的抓住后宮大權,有朝一日成為一國之母,北涼皇后,對于其母家而言,才是真正的榮耀與助益。</br> 這點,杜雙燕心知肚明。</br>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宮里的意義。從最初的讓父兄回京陵城,到了現在的,讓父兄在京陵城站穩腳跟,擴大勢力。</br> 有那么一瞬,她覺得疲憊,這原就不是她想做的事情。</br> 尤其是,遇到了洛長安之后……</br> “主子?”寒霜快速上前。</br> 栽月宮的后院,種了不少小苗。</br> 杜雙燕正捋著袖子,仔細的修剪著,“眼下天氣還不算太熱,得隨時放著回冷,免得把我小苗都給凍死了!”</br> “主子?”寒霜嘆口氣,“您要吃核桃,哪兒沒有?只要說一聲,底下人能給您送一籮筐,剝好的核桃仁都成,何必要這么麻煩,親力親為的種什么核桃樹呢?”</br> 這些核桃樹小苗,還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從宮外弄來的。</br> “你不懂!”杜雙燕眸色歡喜的,瞧著精心伺候的小苗。</br> 寒霜是不懂。</br> “主子?”寒霜手一揮,“你們都下去吧,這里有我伺候便罷了!”</br> 知道這是杜雙燕的陪嫁,底下人也不敢耽擱,行了禮便齊刷刷的退下。</br> “外頭來消息了?”杜雙燕問。</br> 寒霜點點頭,轉身將邊上的水盆端過來,“是!”</br> 幽然嘆口氣,杜雙燕放下手中的剪子,仔細的洗了手,神色不似方才的愉悅,“父親和兄長都說了什么呢?”</br> “小侯爺說了,請主子您……務必抓緊皇上的心。”寒霜已經說得很是委婉,但這是什么意思,各自心知肚明。</br> 杜雙燕默默的擦拭著手,面上無悲無喜。</br> “主子?”寒霜也不知該說什么,“其實侯爺和小侯爺,也都是為了您好,如今長定侯府搬回了京陵城,但是皇上對侯府忌憚頗深。”</br> 杜雙燕點點頭,“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唯有讓我得寵,讓我生下皇子,這宮里的地位才能穩固。皇帝迄今未有子嗣,說不好是誰的緣故,但若是我能有個孩子傍身,以后對長定侯府絕對是有所幫助的。”</br> “小侯爺……也是這個意思!”寒霜低低的開口。</br> 杜雙燕緩步走出后院,朝著前殿走去,“我當然知道,有個孩子是好事,可你看看現如今的狀況,皇帝都多久沒來后宮了?來了,也只是去貴妃那里,何曾寵幸過別的娘娘?我這里……”</br> 環顧四周,杜雙燕幽然輕嘆,“都多久,沒有過動靜了?我一個人能自己生孩子嗎?”</br> 顯然,不能。</br> “可這事,也不好告訴小侯爺啊!”寒霜說不出口。</br> 杜雙燕,也要臉。</br> “皇上不來,我有什么辦法?”杜雙燕輕呵,“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是皇帝的自由,難不成還要我綁著皇帝,來我宮里嗎?栽月宮有多冷,別人不知道,你該懂!”</br> 寒霜點點頭,“奴婢都明白,可是……”</br> “入宮之初,就是為了讓父兄回到京陵城,如今他們回來了,又開始換了個法子折騰我,要權勢要地位,要保全自己手里的兵權,可這世上之事,哪有十全十美?”杜雙燕只覺得心內涼薄。</br> 人的欲,果然是一步步遞增的。</br> 欲壑難填,人心不足。</br> 這大概,就是最基本的人性與常態。</br> “主子?”寒霜低聲寬慰著,“您在宮里,是需要母家扶持的,您看看早前的劉妃娘娘,后來不就是……主子,您別任性,很多事情不是您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br> 在這宮里,多多少少是要靠著母家,才能平安度過一生,又或者平步青云,成為皇帝心尖尖上的人。</br> 即便皇帝不愛你,但他顧及到了你的母家,也會予以善待。</br> 雙方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br> “我倒是想任性一回,可我有任性的資格嗎?”杜雙燕瞧著這周圍,“你看啊,這皇宮四四方方的墻,到處都是守衛,我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日日在這宮里,守著森嚴宮規,身不由己的活著!”</br> 寒霜張了張嘴,愣是一句話都吐不出來。</br> 這皇宮的確像是牢獄,一眼望去連天都是四四方方的。</br> 沒有自由,沒有溫暖。</br> 到處都是限制的宮規,尤其是之前和貴妃掌權,后宮人人自危,一個個更是大門不敢出,生怕犯了錯受到責罰。</br> “對了,昨夜的事情……”杜雙燕回過神來,“皇上怎么處置?”</br> 寒霜搖頭,“人還在南春殿里關著呢!不過……”</br> “不過什么?”杜雙燕轉身回了寢殿。</br> 寒霜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緊趕著取了衣裳,幫著主子更衣,“不過,今兒一早,有人瞧見洛公子和臨王殿下都出了宮,據說是在京陵城大街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br> “洛長安?”杜雙燕詫異,“出宮了?”</br> 寒霜搖頭,“一開始說是洛公子出了宮,后來又說是臨王殿下,人云亦云的,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br> 攏了攏衣襟,杜雙燕張開雙臂,由著寒霜替她整理腰襟,捋直袖子。</br> “皇上是下令禁足吧?”杜雙燕問。</br> 寒霜應聲,“誰說不是呢!都禁足了,怎么可能出現在宮外,若真的如此,豈非抗旨不遵?抗旨是要掉腦袋的,即便洛公子任性,多半也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吧?”</br> “洛長安這人,雖然喜歡胡鬧,慣來不按常理做事,但她不會肆意妄為,冤枉無辜之人。”杜雙燕對于金殿上的事情,還是有所耳聞的。</br> 寒霜頓了頓,“就因為她救過您,您便如此相信她?”</br> “不只是她救過我,就沖她敢于腳踹暴室,沖進去救人,我就相信她不是那種濫殺無辜,肆意妄為之人。”杜雙燕可以想象,洛長安沖進暴室救人的場面。</br> 說起這個,寒霜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主子!”</br> “怎么了?”杜雙燕不解。</br> 寒霜從袖中掏出一本畫冊,“聽說是滿朝文武,人手一本,宮外的百姓亦是如此,所以奴婢就給您帶回來一本,后宮的娘娘們,估計也有拿到手。”</br> “我看看!”杜雙燕趕緊接過,“畫冊?”</br> 寒霜點頭,“說是昨夜發生的事情梗概,多半是洛公子弄出來的。”</br> 即便不是洛長安,也可能是跟洛長安站一邊的人。</br> 比如皇帝,或者丞相。</br> “這倒是……”杜雙燕笑了笑,“好主意。”</br> 寒霜嘆口氣,“主子,為何您那么高興?”</br> 杜雙燕愣了愣,微微紅了臉,“有、有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