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滿宮里都知道了洛長安動手，將和親的西域公主，當今圣上的貴妃娘娘，打至重傷的消息。</br> 哦不，不只是宮里，宮外也都知道了，文武百官站在金殿上，一個個都沉著臉。</br> 或看笑話，或義憤填膺，或靜待時機。</br> 一個個魑魅魍魎，各懷鬼胎。</br> “皇上！”有臣子上前行禮，“洛公子責打貴妃，真真是以下犯上，敢問皇上，該當何罪？“</br> 洛川河站在那里，眸色幽幽的掃一眼眾人。</br> 他也不說話，就這么瞧著。</br> 如今社稷愈發安穩，是有必要好好的肅清朝中的反對勢力了，正好，借著這次的事情，看清楚是非曲直，看清楚滿朝文武的心思。</br> “責打貴妃，以下犯上，的確該宮規處置。”宋燁開口。</br> 聽得這話，文武百官沸騰。</br> 仿佛受到了鼓舞，不斷有臣子站出來。</br> “皇上，臣等以為，若僅僅只是責打貴妃倒也罷了，偏偏，責打的是西域的和親公主，這要是傳到了西域，不知西域王該作何思想？”</br> “皇上，西域與我北涼聯姻，這才多少時日，就出了這么大的事情，聽說貴妃娘娘傷勢嚴重，甚至于危及性命，這與殺人何異？”</br> “皇上，若是西域王惱羞成怒，撕毀協議，與我北涼開戰，豈非正中南淵下懷，到時候西域與南淵聯手，后果不堪設想！”</br> “皇上，戰火連綿，死傷無數，百姓是無辜的！洛公子此舉禍國殃民，實乃罪大惡極！”</br> “請皇上，嚴懲！”</br> 宋燁就這么靜靜的坐著，一句不漏的全部聽在耳朵里，靜靜的瞧著眼前的文武百官。</br> 有些人站的是洛川河，自然不會多說半句洛長安的不是。但有些人則是太師府、又或者是外頭的長定侯府所安置，自然恨不能扳倒丞相府洛家。</br> 宋燁將這些人都記在心里，若是耿直忠正之人，他自然不會計較，臣子勸諫乃是本分，作為君王不可一葉障目。</br> 但是，別有目的的勸諫……就免了吧！</br> 金殿內，萬籟俱寂。</br> 每個人都在等著皇帝開口，畢竟，君心難測，龍威不可犯。</br> 須臾，宋燁斂眸開口，“諸位都知道的事情，朕會不清楚嗎？朕一開口，你們便覺得朕是在偏幫著洛長安，所以朕不開口，等著你們說完，朕再說。”</br> “臣等該死！”百官下跪行禮。</br> 宋燁擺擺手，“都平身吧！”</br> “謝皇上！”百官起身。</br> 宋燁嘆口氣，“洛長安責打貴妃的時候，朕就在暴室外頭站著，知道朕為什么不進去嗎？”</br> 百官面面相覷，私底下小聲議論。</br> 皇帝就在暴室外頭，任由洛長安責打貴妃？</br> 這叫什么事？</br> “這些日子以來，百花公主一路升遷，從最初的和昭儀，到了和妃，最后是貴妃，朕授予她執掌六宮之權，連太后娘娘也沒多說什么，一力支持朕，朕很是感激。”宋燁幽幽道來。</br> 的確，在后宮之中，沒有任何理由，卻平步青云至此的，唯有百花公主一人。</br> 這本就符合老祖宗留下的規矩。</br> “太后跟朕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百花公主來自西域，和親之事于北涼有功，所以應該予以厚待。”宋燁掃一眼眾人，“朕謹遵太后教誨，將六宮大權都交給了貴妃。”</br> 底下，安靜得落針可聞。</br> “朕原以為，百花公主貌美如花，素有西域瑰寶之稱，定是個賢良淑德，寬厚待人的女子，可誰知道，朕到底是看走了眼！”宋燁嘆口氣，“諸位大人不在后宮，不知道，貴妃都干了什么吧？”</br> 眾人面面相覷。</br> 后宮事，誰人知？</br> “你們也有子女在后宮，得空的時候問問，朕允許你們去問。”宋燁勾唇冷笑，“免得到時候又得說朕，偏聽偏信，寵信小人。”</br> 可見這事，沒那么簡單。</br> “當然，如果你們想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下朝之后，出了金殿左拐，每個人去領一本冊子，看完了冊子之后，若還是覺得洛長安該死，便來御書房門前死諫，朕等著你們！”宋燁這話說得極重。</br> 死諫可不是鬧著玩的，得賠上身家性命。</br> 雖然一個個想扳倒丞相府，可也沒想著賠上自己的性命啊！</br> 這事，鬧不得。</br> “朕知道，你們對朕偏愛洛長安有意見，私底下一個個都覺得朕瘋了，可你們看看自己，都干了什么？再看看洛長安，她真的禍國殃民，讓朕不理朝政，耽于逸樂嗎？”宋燁問。</br> 底下人，一個都答不上來。</br> “朕不是三歲的孩子，有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朝中諸位大臣，誰人想著江山社稷，誰人想著自個兜里東西，朕心知肚明！”宋燁這話一出。</br> 底下人各個心驚膽戰，尤其是心里揣著事兒的人。</br> 站邊沒站好，就容易賠上身家性命。</br> “朕是北涼的皇帝，朕心里想的是天下百姓，不是在這朝堂里爾虞我詐，為了自己的蠅頭小利，在這里斗得你死我活。天下安，則臣民安，你們總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后代，都陷在戰火里吧？北涼天下，靠的不是朕一人，是諸位臣公，是人心所向。”宋燁語重心長。</br> 那一瞬，洛川河覺得，皇帝真的不一樣了。</br> 以前，他覺得小皇帝好糊弄，所以由著皇帝把洛長安帶進宮，就是以為皇帝好拿捏，到時候不對勁了，再把洛長安帶回來便罷！</br> 誰曾想，皇帝動了心，洛長安動了情。</br> 年輕就是好，做什么都是拼盡全力。</br> 即便是動感情，也是拼了命的。</br> “皇上英明！”洛川河心悅誠服的跪地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音落，文武百官隨之跪地，齊聲高呼。</br> “皇上英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曹風松了口氣，皇帝這算是暫時壓制住了這幫文武大臣，只是……暫時。</br> 過后，肯定還是不會罷休的！</br> 這幫人回去之后肯定是各找各媽，商量對策，再卷土重來，看看怎么對付才好。</br> 好在，宋燁早有準備。</br> 出了金殿左拐，一人一本畫冊子，好看又好玩，還能帶走。</br> 這是洛長安特意為文武大臣們，準備的厚禮。真相不能只存在于百姓，也該讓這些吃飽了撐的，沒事找找茬的文武大臣知道。</br> 好嘛，這會不只是滿朝文武知道了，全京陵城的百姓也都知道，緊接著是文武大臣家中的婦人們，都開始議論宮中貴妃的惡毒。</br> 洛長安，首戰告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