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聽后的第一個反應是想去打牛蛋兒,找牛蛋兒新帳老帳一塊兒算,可是一想到姚會學,又不得不把火氣生生壓了下來。這些年,姚遠盡量不打架,很多時候都是強忍著自己,特別是張京男和常城沒少欺負姚遠,姚遠卻總是采取惹不起躲得起的辦法,結果院兒里的孩子們還都以為姚遠真怕張京男和常城,其實姚遠真怕的只是他爹姚會學而已。
凡事有一弊往往也會有一利,姚會學的病態(tài)教育方法,雖然扼殺了孩子的很多天性,但是卻練就了姚遠的過早成熟和沉穩(wěn),姚遠盡管每次都非常痛苦,然而卻多少有了些遇事三思而后行的老練。忍字心頭一把刀,姚遠早在十歲之前就過了這一關,所以長大了如果不是個窩囊廢,就一定是個狡詐多端的陰險角色。
此時,姚遠再次冷靜了自己,回頭對寧宇說道:“一會兒拿二十個出來,給文欣十個?!?/p>
“給他那么多?”寧宇明顯有點兒心疼。
“一會兒贏回來就是了,十個彈球兒還不就是一兩鍋兒的事兒?”姚遠答道,然后又去哄文欣:“別哭了,他搶你五個,我給你十個。”
文欣果然不哭了。
半個多小時之后,姚遠,程建新和趙威三個高手正在全神貫注地較量,周圍有七八個孩子旁觀,當中有三個是已經(jīng)輸光了被淘汰出局的。文欣卻突然跑來了,沖姚遠告狀:“牛蛋兒又把我的彈球兒搶走了?!?/p>
文欣覺得彈球兒是姚遠給的,來告狀當然理所應當。
姚遠一聽再也忍不住了,就算欺負人也沒有這樣的,如果再不替文欣出頭,實在是對不起小劉阿姨。面對著大好的形式,姚遠卻跟程建新和趙威說一聲“飛了”,站起來就往沙子堆那邊走。寧宇趕緊撿起姚遠的手子兒,跟在姚遠屁股后邊,其他孩子知道要打架,也跟來看熱鬧,只有程建新和趙威有點兒舍不得放棄,繼續(xù)切磋。
姚遠找到牛蛋兒,命令道:“牛蛋兒,你把彈球兒還給文欣?!?/p>
牛蛋兒不服,反問:“你管的著嗎?”
“文欣的彈球兒是我給的,我當然管的著?!币h冷冷地看著牛蛋兒。
“你給文欣了,就是文欣的,我搶文欣的就不是搶你的?!迸5皟阂灿兴牡览?,皮孩子往往也多歪理。
若是真論無理攪三分的本事,牛蛋兒根本不是姚遠的對手,但是姚遠本來就不是想來講道理的,而且從來也看不起牛蛋兒,此時自然懶得多費唇舌。
“少廢話,你給不給?”姚遠開始最后通牒。
“不給。”牛蛋兒一點兒也不示弱。
姚遠不再說話,撲上去就打。兩個孩子雖然年齡一般大小,但是牛蛋兒屬于那種賴皮賴臉的的孩子,真到動手了,缺的卻是拼命的勇氣。姚遠則不然,不打便不打,打就沒輕的。幾個回合之后,牛蛋兒就被打倒在地,讓姚遠騎在了身上。
一般到這種時候,牛蛋兒就會求饒了,這孩子壓根兒就沒有臉面的觀念。但是,還沒等牛蛋兒開口求饒,姚遠后腦上卻挨了重重一巴掌,從牛蛋兒身上被打了下來,姚遠回頭一看,是牛蛋兒他爸牛登科。
研究所的管理一向松散,大人們上班時經(jīng)常找各種理由早退,牛登科今天顯然是早回來了。
牛登科快四十歲的人了,一直單身帶著兒子生活,脾氣有些乖戾,經(jīng)常滿院子追著牛蛋兒打,工作中也經(jīng)常和別人吵架,大人們遂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牛二球(二球是西京一種罵人的話,含又傻又楞的意思,但是楞的成分多一些)。其實,長期沒有正常的性生活,任何人的脾氣都會慢慢變壞,性格也會逐漸怪異,性壓抑最容易導致的心理問題就是焦慮,只不過那個時候,社會上普遍還沒有心理健康這種觀念罷了。
大人打小孩兒是沒有道義的,圍觀的孩子們立時就有了噓聲,姚遠站起來張口就罵:“我賊你媽?!?/p>
牛登科更怒,上來又要動手,姚遠扭頭就跑,他才不吃這種眼前虧。姚遠跑開幾步回頭又罵,而且撿起一塊土坷拉,竟然砸到了牛登科的臉上。
牛登科又來了二球勁,竟然嚷嚷著開始追姚遠。姚遠撒腿就跑,牛登科在后邊緊追不舍,再后邊是一群看熱鬧的孩子,場面蔚為壯觀。
姚遠剛跑到離大門口不遠處,就聽一聲大喝:“干什么呢?”緊接著被人抓住了,姚遠抬頭一看,是佟國林。
佟國林此時已經(jīng)結婚了,但是幾年來一直都罩著姚遠,只要別人欺負姚遠讓他看見了,佟國林沒有不管的,姚遠倒是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佟國林,只是每次見面叫一聲佟叔叔而已。別人奇怪,佟國林就說這孩子沒媽,我們都是北都后海邊兒上的,我他媽當然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