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見到佟國林,姚遠一下子塌實了許多,要不然牛登科如果追起來沒完,早晚都能追上,大人雖然沒有速度,耐力卻總比孩子大。
“你丫干嗎呢?這么大人追個孩子?”佟國林厲聲質問牛登科。
牛登科跑得有點兒氣喘,卻道:“你別管,這屁孩子罵人,我非替他爸教訓他不可。”
“去你媽個逼的,你教訓誰???”佟國林早就看出來牛登科是在追打姚遠,現在聽牛登科一說,頓時上了火氣,也不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張口便罵。在佟國林看來,就算是姚遠真的有錯,他也得出頭,所以問不問原因根本無關緊要。
“你怎么罵人?”牛登科再二球,也有點兒怵佟國林。
“操,你丫大人打孩子,不嫌寒磣,還怕我罵你?你今兒敢動姚遠一指頭我看看,我還打你丫挺的呢?!辟炙i_了橫。
這佟國林是老北都的滿族,祖上在正黃旗,那是滿清八旗當中,由皇帝親自掌管的,所以祖祖輩輩沾著皇氣兒,脾氣都大。到佟國林這兒,雖然大清早沒了,可是脾氣秉性卻是遺傳的,而且佟國林一米八出頭的個子,二百來斤的體重,玩兒橫的照樣有資本。要不是滄海桑田,改朝換代,就憑佟國林這副身板兒和出身,至少得當個御前帶刀侍衛。
牛登科二球但是不傻,知道跟這個大塊頭兒來真的肯定沒有好果子吃,但是面子上下不來,所以只能隔著幾米遠,站在原地與佟國林理論。
吵鬧聲驚動了門房的老張還有幾個聊天的老頭兒老太太,都出來探個究竟。孩子們本來就對大人打小孩兒不滿,此時七嘴八舌學說了整個過程,牛登科也才知道原來是牛蛋兒搶文欣的彈球兒引起的,遂氣短了不少。
幾個老人趕緊解勸,牛登科總算有了臺階兒,呵斥牛蛋兒還了文欣的彈球兒,領著兒子回家了。
佟國林卻不住地夸姚遠:“好小子,打抱不平,仗義;打不過牛登科還知道跑,聰明。以后有事兒就跟佟叔叔說,看他們誰敢欺負你。”
姚遠點點頭,心里充滿了對佟國林的感激。
事情卻并沒有就此完結,牛登科回家先是把牛蛋兒打了一頓,然后越想越來氣,自己雖說打了姚遠一巴掌,可是從母親到祖母外祖母,家里上幾輩子的女性被姚遠挨個兒操了個遍,特別是當著眾人又被佟國林羞辱了一番,這口氣如何能咽得下去?
牛登科開始想去姚會學家里告狀,因為姚會學教子嚴厲大義滅親的傻名聲全所都知道,如果去告狀,姚遠定然逃不了姚會學的一頓暴打,自己也能出出惡氣。可是又一想自己畢竟先打了姚遠,多少有點兒理虧,而且跟佟國林吵架的時候門房里的幾個老人都清楚了原委,一旦傳出去自己還去告狀,這臉面可就實在丟大了。想來想去,牛登科決定第二天去學校算帳。
第二天早晨,姚遠剛一進校門,就被從傳達室里竄出來的牛登科抓住了。牛登科提著姚遠的后脖領子,連推帶搡地把姚遠押到了校長辦公室,惡人先告狀,只說姚遠打他家孩子,還砸了他一土坷拉罵了他家上三輩的女性。姚遠剛想辯解,卻被校長粗暴地打斷了,校長并不十分了解姚遠,主觀上認為大人既然來反映情況,那肯定是孩子的不對,并且向牛登科表示一定會嚴肅處理。
送走了牛登科,校長把姚遠的班主任高老師也叫到了辦公室,說你們班的姚遠又惹事了。
高老師進來沒有馬上批評姚遠,因為近一年來姚遠規矩多了,很少再調皮搗蛋,各任課老師私下里都夸這個孩子確實變了,所以今天這個事情,當然不能光聽一面之詞。高老師沒有領走姚遠,而是當著校長的面,問姚遠到底怎么回事,姚遠一五一十敘述了一遍。
校長聽完問道:“你沒撒謊?”
“沒有,當時好多人都在場?!币h回答,同時說出一大堆孩子的名字。
高老師顯然對校長的武斷有點兒不滿,也不領走姚遠,卻出去把寧宇和牛輝都找來了對質。情況一問就徹底明白了,連細節上都沒有出入,高老師便當著校長的面把牛輝狠狠訓斥了一頓,卻沒有說姚遠一句。
校長知道高老師是成心在護著姚遠,可是姚遠在這件事情上也確實沒有什么太大的錯誤,而且高老師又是快退休的老教師了,校長也得讓著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