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時候,蘇青隨母親回了趟上海,過完年才返回西京,而且是穿著從上海買的新衣服回來的。第二天,大人們都去上班了,孩子們離開學還有幾天,蘇青把姚遠請到自己家里,說是從上海帶回來好多好吃的。
搬家后姚遠還是第一次去蘇青家,感覺更漂亮了。一間大屋收拾出來專門當了客廳,有沙發電視錄音機等物件,卻沒有了床。最小的一間房真正成了蘇青的閨房,一床一寫字臺兩把椅子,還有一個小書柜,寫字臺和小書柜除了書籍還擺放了不少小裝飾物甚至布娃娃。另一間房子想必便是蘇青父母的臥室了。姚遠覺得姚會學和應繼紅費了不少心思力氣,可是看起來自己家還是沒有蘇青家洋氣,不過姚遠從不在意這些,只是一種感覺罷了。
兩人進了小間,蘇青搬出來一堆大盒子小口袋,擺滿了整個寫字臺。姚遠每樣都嘗了嘗,獨對一種咸中帶甜的蠶豆感興趣,也不客氣,說道:“你把別的都收起來吧,這個不錯,我就吃這個了。”
蘇青嘻嘻笑道:“這是老城隍廟的蠶豆,當然好吃呀。”
“在北都也吃過,不過沒你這個好吃。”姚遠說著話,嘴卻不停地吃,而且是一次就放進嘴里四五個。
“你少吃點啊,吃多了會很渴的。”蘇青不無關心地道。
“恩,不吃了,剩下的我帶走。”姚遠又往嘴里塞了幾個,把其余的多半袋卷了卷。
“咦,哪有你這樣的人呀,真貪。”蘇青嗔道,卻沒有阻攔的意思。
姚遠抹了一下嘴,不以為然,說道:“女孩子吃豆子不好,你留著也是浪費。”
“為什么呀?”蘇青感到很奇怪,從沒聽說過女孩兒不能吃豆子。
“豆子吃多了放屁,女孩兒家家的不文明。”姚遠倒理直氣壯。
蘇青笑得彎了腰,她早知道姚遠善于沒理攪三分,卻無論如何想不到姚遠能杜撰出這樣的理由,啐道:“真不要臉,自己想獨吞還編理由,真是賴皮哦。”
“我說的是真的,如果放屁成了習慣,你長大了都嫁不出去,我是為你好。”姚遠繼續強詞奪理。
“嫁不出去就嫁你。”蘇青搶白了一句,卻微微有點兒臉紅。
“好,那你現在就開始當我的童養媳,好吃的都是我的。”姚遠無所謂的樣子,其實是心里根本就沒有什么概念。
“你真不要臉哎!”蘇青這回沒笑,狠狠掐了姚遠一把。女孩子發育都早,蘇青又比姚遠大著一歲,已經朦朦朧朧懂了一些事情。
“不當就不當,你也別掐我啊。”姚遠揉著痛處,嘴里還嚼著蠶豆。
“姚遠,我開學就轉學了。”蘇青轉換了話題。
“為什么?”姚遠問道。
“現在的學校太亂,好多男生特流氓,給我寫條子,所以我爸給我聯系了工大附中,聽說那邊秩序好一些。”
“寫什么條子?”這回姚遠莫名其妙了。
“寫條子就是寫條子,反正我要轉學了。”蘇青臉又紅了一下,生怕被姚遠看出來。
“哦,轉就轉吧,哪兒上學都一樣。”姚遠仍然不明就里。
兩人又閑扯了一會兒,樓下傳來寧宇的喊聲,正在滿院子找姚遠,一定又是有人支起了局,就缺他了。姚遠起身抓了一把蠶豆塞進兜兒里,真像是在指使童養媳一樣,對蘇青說道:“你把剩下的收好,我現在得去玩兒彈球兒了。”
“哦。”蘇青乖乖地答應了一聲,好像真是欠姚遠的。
新的學期開始之后,蘇青果然去了工大附中,姚遠和寧宇雖然是小學的最后一個學期,屬于畢業班,但是小學升初中當時根本不算個事兒,功課仍舊輕松,每天放學大家還是個玩兒。
一天下午放學回來,姚遠和寧宇路過沙子堆的時候,看見文欣坐在沙子堆上哭。文欣是小劉大夫的兒子,比姚遠小著四歲,小劉阿姨有兩個孩子,一女一兒,大的叫文頤,是個女孩兒,比姚遠小一歲,小的就是這個文欣。小劉阿姨一直對姚遠不錯,特別是上次姚遠得急性喉炎之后,姚遠一直覺得小劉阿姨是自己的恩人,現在見到文欣在哭,當然要去問問。
“怎么了?文欣。”姚遠問道。
“牛蛋兒搶了我的彈球兒。”文欣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泣。
“搶了幾個?”姚遠怒道。
“我總共就有五個,他都搶走了。”文欣越說越委屈。
牛蛋兒的本名叫牛輝,只比姚遠小三個月,卻只上四年級,他爸牛登科是后調進研究所的,老婆帶著女兒還在幾百公里外的一個縣城工作。牛蛋兒這孩子特皮,見著大孩子能磕頭作揖,見著比他小的孩子卻使勁欺負,以前也曾招惹過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