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四年上千個日子都等過來了，現在的這兩天簡直不算什么。但小菊娘和壯壯在這兩天卻有度日如年的感覺，一個則沒有心思去開小食鋪，一個呢也沒心思去上學。這兩個人在家里大搞衛生，把家里看上去破爛的東西都清掉，全換了新的，免得小菊回來看到覺得這四年她們過得不好而自責。
    小菊娘還帶著壯壯這個勞力到菜市場大肆的采購，在提著采買回來的東西上樓時，碰上了楊柳和常謙。楊柳在常謙初從上海回來，從常謙那得知常保貴在上海又娶了妻并即將生子時，曾沉淪過一段時間，而那段時間除了三個兒子時常相陪外，就是小菊娘經常上門，用自身的經歷來勸慰楊柳，讓她走出了那段人生最黑暗的低谷。所以小菊沒在的這幾年，楊柳和她的幾個兒子對小菊娘和壯壯也是十分關照。
    “劉姐，今天怎么買這么多菜？家里有客？”楊柳看著小菊娘和壯壯手里提著的大袋小袋，有些奇怪，要知道小菊家在香港除了她們這一家外，根本就沒聽說有什么親朋好友。
    “楊大妹子，我家小菊后天從美國回來！我這不就準備些她喜歡吃的！”小菊娘笑得眉眼彎彎，渾身都透著一種喜悅。連一向不愛在外人面前笑的壯壯，也是滿臉的笑容。
    “小菊她要回來了？”一直站在楊柳身邊的常謙在聽了小菊娘的話后，一直深埋在心底深處的那些情感突然一下洶涌了上來。那個笑起來讓人感到春暖花開的女孩，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自已？獨自在異國他鄉的四年，不知道笑起來是不是依然還象以前一樣，讓人無法不心悸？
    “劉姐，恭喜你了！終于把你的閨女給盼回來了！等小菊回來，讓她到我家坐坐！這么多年沒見，我這個嬸嬸也挺想她的！”楊柳對自家兒子對小菊的那份心思一直是明了的，更何況當年她還上門提過親，只不過被拒了！當時心里還有些怪責小菊不識好歹的，一個鄉下妹子，能夠嫁入她家，嫁給她那優秀的兒子，都不知是前世燒了什么高香，竟然還不原意！
    但自四年前家庭變故，這幾年帶著三個兒子相依為命的走過來，經歷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人和事，過著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早就沒有了當年富家小姐及太太的心性，剩下的都是務實。所以當年心里的那點硌瘩早就在這幾年兩家相扶相助的日子里煙消云散了。
    “是啊！這妮子當初明明說是去兩年的，誰知道一去就是四年的時間，就是是經常有電報回來說一切都好，我這個做娘的一樣沒看到人，這心里總是沒辦法踏實下來！”小菊娘感嘆了一會，這才回應楊柳的話，“楊大妹子，你可是小菊的嬸嬸，她回來肯定會去看你的！”
    “娘，楊姨手里提的東西也不輕，你們抽時間再聊吧！”小菊娘因為小菊的即將歸來而心里高興，這高興自然就想和人分享，這才只顧著站在樓梯口和楊柳說話而沒注意到對方手里和她一樣，也提著很多東西。
    “噫？今天你買的東西也不少啊？家里來客了？”因壯壯的提醒而把注意力轉到楊柳和常謙兩手上的小菊娘，臉上顯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來。
    “嗯！是我侄女！她去年考上了港大，因家在九龍，離校遠，我讓她周末到我這里吃飯，改善下生活！你也知道學校的伙食就那樣！”楊柳語氣輕快的說。是的，此時楊柳的心情非常的好，當年來港的時候，并不知道自家兩個哥哥也拖家帶口的遷移了過來，要不是去年大哥的女兒慧慧考上了港大文學院，而常謙做為學生會干事去迎新的時候碰到慧慧，楊柳這才得以和兩個哥哥重逢，一直以來因常保貴的拋妻棄子的行為而陰郁的心這才開朗與踏實起來。
    “侄女？”小菊娘的心里雖然有些疑惑，這么多年以來，從沒聽楊柳說過有侄女，但轉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人家覺得是自家的事，沒必要事事都拿出來說，心下也就釋然了。于是很快和楊柳道別，提著大袋小袋‘噔噔噔’的就上樓了。
    “謙兒，娘知道你的心思！但小菊不喜歡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菊回來后，你給我和她保持點距離！別給自已找事！”楊柳見小菊娘和壯壯離遠后，朝自聽到小菊要回來的消息后，就一直處于恍惚狀態的常謙壓著嗓音警告道。
    “娘！你知道什么！”被點中心事的常謙有幾分惱怒的說。
    “我知道兒大不由娘！你爹我是靠不上，現在連兒子也說都說不得，我的命怎么這么苦！”楊柳見常謙因被她說破心事而羞憤，立即轉變態度，兩眼微紅一臉悲傷的說。
    “娘！是我不對！我會和小菊保持距離的！”常謙見楊柳那落寞傷心樣，心立馬軟了下來，同時口里道著謙，做著保證。
    “把東西放廚房后，去樓下接接慧慧！”楊柳見自已的哀兵計策見效，心里暗自得意，她拿出鑰匙邊開門邊朝常謙叮囑道。
    慧慧才是楊柳心目中理想的大兒媳，長得又漂亮，人又溫柔，又是自家的侄女兒，知根知底的，最重要的是很喜歡常謙。如果能成，這樣就能和大哥家的關系更近一層，自家幾個兒子的前程大哥自然也會更盡心，她可是打聽清楚了，大哥來港后開了好幾家廠，生意做得越來越大了。
    楊柳也不想變得如此勢利，但沒辦法，這幾年來常保貴根本就沒有消息過來了，至于家用也早就沒寄了。如果不是當年存在銀行里的那箱金條，她一個女人哪有那個能力除了負擔一家人的生活費用外，還能負擔三個兒子的學業費用？對于幾個兒子的前程，更是沒那個能力提供幫助！
    “接什么接！她又不是第一次來！”常謙雖然答應楊柳等小菊回來，會和小菊保持一定的距離，但不代表心里真的一點波瀾都不興。此時的他只想躲進自已的房間，好好的整理下因小菊要回來而一下失控的心緒。
    “你的紳士風度去哪了？”楊柳剛好轉的臉色又因常謙這話而刷的變陰了。
    “好！好！我去！我去還不成嗎？”常謙看著自家娘親那陰云密布惟悴蒼老的臉，又妥協了。他那個高雅美麗知性的母親，在四年前得知爹在內陸另娶后就消失了。短短四年時間就蛻變成了一個比小菊娘還要世俗的市井婦女。
    常謙看著這樣的楊柳，心里很心疼也很自責，自責他沒有能力把這個家的生活重擔挑起來，無法讓娘過上安逸的生活。所以在和楊柳有沖突的時候，總是盡量的退讓，不想再傷她的心。達到目的的楊柳這才進廚房去做晚飯去了。
    ‘歲月是把殺豬刀’這句話在楊柳的身上體現得是最為淋漓的，它不但把楊柳的美麗完全奪走了，而且還把楊柳的自傲清雅靈氣給磨得不見一絲蹤影。現在的楊柳看上去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年婦女。微胖的身材，粗黑的皮膚，笑起來滿是皺紋的不再清亮的眼睛，已松馳下垂的雙頰……
    為了生活，楊柳早就不是十指不沾楊春水的富家太太，在不再收到常保貴匯來的生活費用后，楊柳就辭掉了昂貴的菲傭！不但上班還把家里的所有家務都承擔了下來，三個兒子雖然很懂事，也會幫著做做，但畢竟挑大梁的是她。
    每天都在為了生活奔波，哪有時間管皮膚是不是會老化、身材是不是會走形、衣著是不是不精致……直到今年常謙港大畢業，找了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她的心里壓力才稍微少了些許。
    但常恭和常有卻還在港大就讀，每個的學費也是一筆不少的數目。家里的境況依然并不輕松。有時午夜夢回，楊柳都有些驚訝自已竟然能夠挺下來！
    一轉眼就到了小菊回來的日子，這天小菊娘和壯壯一大清早就醒了，沒有睡意的兩母子干脆坐在客廳里閑聊，猜測小菊到家的時間，四年時間的變化……這兩母子因為起得太早，而小菊呢，直到中午都沒見影子，這兩人就不知覺的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
    當小菊打開房門，踏進四年里在夢里不斷出現的家所看到的一幕，就是娘和壯壯躺在客廳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場景。這讓小菊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她知道娘和壯壯肯定是得知她今天到家而昨晚無法安眠所致。
    小菊進房間拿了兩床薄棉被給小菊娘和壯壯蓋上，畢竟臨近十月的天氣，還是有幾分涼意的。
    “小菊？！”小菊娘本來睡得就不是很沉，小菊蓋被的動作自然就驚醒了她。她一睜開眼，一張熟悉的臉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娘！我回來了！”小菊嗓音微啞的說，沒辦法，四年不見親人，再淡定的人也不可能沒有情緒波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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