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碧玉,吳氏態度明顯變了不少。板著臉勸道,“女兒,你如今大著肚子,以后不要喳喳呼呼的跑來跑去。”
“我只是有些擔心嘛,一早就聽到這種消息,我都傻住了。”碧玉撅起嘴,撒嬌的把頭靠在吳氏肩膀上,“那兩個女人可不是普通的家妓。”她怎么可能還坐得住?要不是杜氏勸她不要多管這種事,她早就不會等到響午杜氏歇息時才偷溜過來。
吳氏對這個女兒一點辦法都沒有,含笑問道,“你也看出來了?”
“對啊。”碧玉歪著頭使勁回想見到兩個晴時的感覺,“那兩個女人的眼神很不一般,感覺是專門訓練出來的。”這種人恐怕是派專門用途的,比如打探消息、收集情報、施展美人計等等。不過她家兄長和相公已經讓人這么重視了嗎?還派出專門的人來對付他們?
“女兒你越來越精了。”吳氏不由失笑,“你和你哥哥算是鍛煉出來了。”這雙兒女一直是她的驕傲。
碧玉得意的揚了揚頭,“我跟哥哥是沒法比,不過這種事我都看出來了,沒道理哥哥會看不出來。他怎么可能喜歡上那種別有用心的人?”這才是她深信不疑呂登對那兩個女人沒興趣的原因。再傻的男人也不會喜歡上別有所圖可能要害他的女人。
“我也這么認為。”吳氏小心翼翼的摸著女兒的肚子,百思不得其解,“可就是想不通,登兒他怎么會跟雪睛同處一室的?你哥哥絕不是那種喜歡美色而不要命的人。”她早上沒和兒子說上幾句,對昨晚的事并不了解,只能私下猜測幾句。
碧玉笑道,“等哥哥回來問問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吳氏有些好笑,她如今還不如女兒有耐心,“我有些沉不住氣了。”
碧玉忙道,“您是關心則亂。”因為太在意兒子,反而失了平常心。
“如今的人無所不用其極,連登兒都會中了招。”吳氏眼角有絲憂心,“你家相公怎么會是這些人的對手?我真的替他擔心。”
比起呂登,劉仁杰單純了許多,別人如果存心要對付他,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相公不想再做官了。”見吳氏擔心,碧玉忙將他們夫妻商量好的結果說給她聽,“他答應我,做滿三年就想辦法離開。”
說實話,她一直認為劉仁杰的性子不適合走仕途,能順勢離開是最好的結局。免得她日夜懸心。
“真的?那太好了,他的性子雖好,但不適合烏煙瘴氣的官場。”聞言,吳氏松了口氣,這些年下來,她對劉仁杰的性子知之甚祥,“他能舍下功名利祿,那就好。”她也能放下一層心事。
碧玉問道,“到時我們回家鄉,爹娘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很想回去,家鄉的一切都比京城好。”可是吳氏心有顧忌,“不過到時再說,你哥哥如果需要我們,我們就留在這里。”小兩口身邊沒長輩總不大好,總得有個長輩為她們掌舵。像今天遇上這種事,沒個長輩在身邊,還不知道會如何?
“這樣也好。”碧玉也知道吳氏的意思,并不強求。呂登也不容易,年紀輕輕在京城做官。“爹爹和小弟呢?還在書房嗎?”
她都來了這么久,也沒見他們出來。通常呂順知道她來了,都會出來看她幾眼,確定她安好然后再進書房的。這是前段時間養成的習慣。
吳氏不由露出笑意,“他帶你弟弟去了小田莊,說是讓孩子了解書本里沒有的知識。”想起呂申問父親,雞蛋怎么會生出小雞?呂順目瞪口呆啞口無言的樣子。越想越好笑,可憐她家相公雖然從小在村上長大,可從沒親手做過一頓飯,他根本不知道這些知識。為人父的尊嚴,岌岌可危啊。
“呃?”碧玉聽了這些話,不由也笑開了,“爹爹了解菜是怎么種的嗎?雞鴨怎么養的嗎?”據她了解,她爹爹只對教書在行,其他都不會。
“你這丫頭,居然打趣起你爹爹來。”吳氏心情大好,笑道,“讓他知道了,看他怎么捶你?”
“才不會呢,爹爹最疼我的。”碧玉根本不怕,順手輕撫著肚子,“要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我也很想去小田莊看看。”住在這里不能走動,真的好悶。
“一切都孩子生下來再說。”吳氏知道碧玉的小心思,“如果覺得悶的話就過來走走,不過一定要帶上人。”
碧玉撅起嘴,“娘,我又不是瑛兒這種年紀的小娃娃。”她娘也太小心了吧。
吳氏捏捏她因懷孕而有些胖乎乎的小臉,打趣道,“你如今還比不上小娃娃,小娃娃能蹦能跳,你能嗎?”
碧玉不依的叫道,“娘。”
“小心點,不要讓我們擔心。”吳氏別無所求,只求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知道了,娘。”碧玉知道她娘疼她,心中歡喜。
傍晚時分,呂登回家按照習慣先給父母請安。
吳氏讓他坐下,問起昨晚的事。
呂登也不瞞他娘,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經過說了一遍。
吳氏大訝,“你說什么?我讓她送點心給你吃?”怎么可能?
呂登也很羞愧,居然讓個女人拌倒了。“是的,娘。”
“我只吩咐廚房給你做份點心,并沒有指名讓雪睛送過去。”吳氏大為奇怪,“我早就發話下去,不許她們亂走動。”都這樣了,這女人還能拿著點心送到呂登的書房,這里面恐怕有內情。
“是兒子一時疏忽,并沒有想的這么多。”呂登心里把雪睛罵了一百遍,“看書看迷了,才會保無防備。不過應該沒做出什么事來。”當時他真的沒想到這女人膽子大到敢在點心里下藥。
吳氏皺著眉頭,恐怕家里的下人也出了問題,“并不是你的錯,看來家里也要徹查一遍。”千防萬防卻沒想到會出家賊。
呂登也想到這點上,心中不安,“娘說的是,家里的人一定要清白,否則家無寧日了。”
“這個交給我來辦。”吳氏比較擔心這兩個女人的難纏程度,“不過你打算如何處置這兩個女人。”
“她們兩個身負責任,恐怕不好打發。”呂登想了想有了主意,“我在想我們就當做什么都不知情,然后隨手就送給別人吧。”反正李侍郎把人送給他們時,并沒有說什么。他們也隨手把人送出去,不會惹怒那人。
“這也是個辦法。”吳氏松了口氣,“不過這接收的人選要考慮周到,不能害了人家。”這種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貨色,要是害了別人,她心里可不安的很。
“我自有分寸。”呂登點頭應了,“不過在之前還是不要傳出風聲,免得她們早做防范。”心里卻暗想,他娘畢竟心軟,這官場上的人有幾個是好人?到時誰害誰還不知道呢?不過這人選的確要好好選一個,最好弄的李侍郞吃個啞巴虧,又不敢發作。
吳氏一想就透,“這個我明白,你還是先安撫好你媳婦。”家和萬事興嘛!
呂登揚揚眉,心中不悅,“她來向你哭訴了?”
吳氏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倒沒有,只是很賢惠的要替你納了雪睛。”
“胡鬧。”呂登心中大怒。
“她終究是個女人。”吳氏暗嘆一聲,“不過已經被你妹妹說的話打消了這個念頭。”
呂登奇怪不已,“這關妹妹什么事?”這丫頭又偷溜過來了?
吳氏將碧玉來過的事并且說過的話告訴了呂登。
呂登聽罷不由大笑道,“妹妹的性子外柔內剛,又是您一手教導出來的,一般人都不是她的對手。更難得的是她會藏拙。”
他原本來到京城就很擔心這個妹妹,畢竟是他守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嫁為人婦會遇到各種問題,也不知她能解決嗎?
不過他自從聽到碧玉是如何應對劉水蓮送丫環給劉仁杰的這件事,徹底放下這顆高懸的心。同時心中不勝感慨,當年那個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終于長大了,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學會了巧妙應對的方法。
在他看來那件事她處理的極漂亮,沒有跟杜氏大鬧也沒有跟劉水蓮絕交,不動聲色的在劉仁杰身上下足功夫,讓他出面解決問題。既沒有留下妒忌的惡名,也消除了后患。不費吹灰之力,就達到了目的。同時震懾了對劉仁杰虎視眈眈的人家。一舉數得,實在是高。最妙的是所有人都以為碧玉在這件事里是最無辜的,也沒有動過任何手腳。
所以說聰明的女人只要拿捏住相公的心,自然有相公為她在前面披荊斬棘,遮風擋雨。只有傻女人才會跟女人斗,斗的你死我活,而男人卻左擁右抱享受被爭搶的快感。
有的女人會選擇將對手放入場內斗,而碧玉卻選擇了拒絕對手入場,一個人獨大。
吳氏也笑道,“你妹妹也算命好,嫁了個疼惜她的男人。”如果這個男人不疼惜妻子,碧玉也是無計可施的。
呂登點頭道,“思成為人雖有些呆板,但不失為個好人,我會護著他的。”護著他就是護著碧玉,他不會讓碧玉一家出事的。
吳氏不由也提醒道,“你也要小心,這官場的水太深了。”呂登再聰明,也還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遇到老謀深算的老狐貍,恐怕也要吃虧的。
呂登心中暗嘆了口氣,“我會當心的,有些事我會避開。”有什么辦法呢?要走仕途就要承受這些。可這是他挑的路,他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吳氏對官場只知一二,并不深入了解。遇到事情也是愛莫能助。“這些你比我懂,自己惦量,不要卷的太深。”
“知道了,娘。”呂登點頭應了,為了家人他也會小心的。他還想好好的服侍爹娘到百年。
吳氏大張旗鼓的將那天的事查了一遍,終于查出當天那個廚娘有問題。廚娘依照吳氏的命令做好了點心,可卻安排雪睛送過去。這本來就不合常理,但因為是深夜,大部分人都歇下了。雪睛偷溜出來端了點心去書房,并沒有讓人看到。
吳氏盯著跪在地上的廚娘問道,“你是我從家鄉帶出來的,為什么要幫著外人?”這讓她很是痛心,她本來很欣賞她的廚藝的。生怕吃不慣京城的飯食,專門從家鄉千里迢迢帶過來。
“太太,奴婢錯了,我不該貪雪睛那丫頭的銀子,才會一時糊涂……”廚娘抖著手,從懷里取出雪睛收買她用的銀子。
李四媽一把接過,遞到吳氏面前。、
吳氏看了半響,“為了五十兩銀子,就背叛主人,你的忠心實在有限。”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銀子什么都不顧了。
廚娘此時心里充滿了悔恨,“太太饒命,我下次不敢了。您就饒過我這次。”她實在不該為了這些錢做出這種事,可當時看到這五十兩銀子,她的眼睛都直了。對她來說,這是筆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她能不動心嗎?卻忘了自己的賣身契在主人手里,主人要怎么處置她都行,她光有銀子有什么用?
吳氏不跟她啰嗦,“登兒,打十棍發賣了,賣的遠遠的,不要讓我看見。”不是她狠心,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她能背叛主人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只要對方手里的籌碼更多。
“是,娘。”呂登起身應了。
吳氏將所有下人都叫到廳里觀刑,殺雞敬猴,看誰還敢再犯。李叔親自拿了棍子執行吳氏的命令,十棍子打下去廚娘皮開肉綻。
幾個下人拖著半昏迷的廚娘出去,一路上還收到了無數鄙視的眼神。
胡雪兒第一次看到吳氏大發雷霆,動用家法,心中半是害怕半是羨慕。
打發下人出去,廳里只剩下吳氏和呂登夫妻。
吳氏皺著眉頭,“看來家里要好好梳理一遍,我們寧可人手不夠,也不能留下不忠心的下人,那樣的人容易被人收買。”
呂登見吳氏臉上有絲倦意,連忙道,“這些事交由兒子處理吧,娘就不要費心了。”要不是為了他,好久不管家事的吳氏也不用親自動手處理。
吳氏點頭道,“也好,讓媳婦跟在身邊好好學學,將來這些都是她的事。”男主外女主內,只有這樣家里才能興旺才能有條有理。
胡雪兒有些羞愧,這些都應該是她做的。可她卻沒有將本分做好,只顧著自己心情不好。看來此后她要在家事上多花些功夫。
呂登處理了一些人,有放出去的,也有發賣掉的,整個家里的下人都梳理了一遍。只剩下當初家里的那些下人,李四媽夫妻和小秋小冬幾個還有吳雪兒從家鄉帶來的忠叔一家,重新又買了幾個看著本分的人進來。
至于吳敬仁帶的都是幾代的老家人進京,沒有這方面的擔心。他們的下人都沒動。不過經此一事,吳敬仁也對下人們好好敲打了一遍。
胡雪兒趁此機會主動將她房中的幾個丫環也放出去了,她實在不大放心,這幾個丫頭年紀也不小了,平時總愛在呂登面前賣弄下風情,日子長了恐怕會有意外。
身邊丫環都打發出去,身邊沒人可不行。她想到當初的小春和阿藍,如今都嫁了人,嫁的是胡家的下人。她干脆就讓她們依舊進來幫她打理家務。
她們的相公就管著她的嫁妝,兩廂便宜的事。又買了兩名八九歲的小丫頭放在房內貼身侍候。這樣她放心了不少。
至于雪睛雪睛還是好菜好飯的供養著,就是不許亂走動,不準出屋子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