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媽同樣也是一臉的疑惑，“太太，少爺怎么會為了那種女人跟少奶奶吵架呢？這也太奇怪了。”
    在她眼里，呂登是個極愛護妻子的人，胡雪兒多年未生出一男半女，也沒見他對妻子說過半句惡言。平日里極溫和的，很照顧妻子。他又不是愛美色的男子，為了個外面的女人而跟妻子吵架，那好像是不大可能的事。
    “我也覺得不大對勁。”吳氏沉吟半天，“你去叫那個雪睛過來。”這事得查清楚，兒子和兒媳可不能為了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壞了情誼。
    李四媽領命而去，不一會兒，雪睛就跟在她后面進來。
    雪睛含羞給吳氏請了安，斯斯文文的站在面前一動不動。
    吳氏看了她幾眼開口詢問昨晚發生的事情。
    雪睛一臉的羞紅低下頭，“昨晚大人將奴婢叫到書房，說他還沒有孩子，讓奴婢為他生一個。奴婢本是大人的人，能為大人生兒育女是奴婢最榮耀的事，所以…”下面的話羞的說不下去了。
    吳氏只是淡淡的揚起眉，“是嗎？”可惜這話她是半點都不信。
    “奴婢不敢撒謊，奴婢不求名分，只要能跟在大人身邊，奴婢愿做個任人差遣的小丫頭。”雪晴可憐巴巴的眨了眨眼睛，“如果奴婢有幸能生下一男半女，就讓孩子做少奶奶的親子，奴婢不敢做孩子的生母。”多委曲求全啊，多偉大啊。可以將自己的親生骨肉送給別人，自己不占生母的名份，這可能嗎？
    吳氏嘴角上勾，“大人真跟你同房了？”戲演的不錯，只不過瞞不了她。哪個女人會無怨無悔到這個地步，除非是另有所圖。
    “真的。”雪晴羞答答的回道，“奴婢不敢欺瞞太太。”整張臉通紅，連脖子也紅了。
    吳氏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后揮揮手，“你下去吧，沒有我的允許不要亂跑。”
    雪睛低眉順眼道，“是，奴婢不敢。”心中暗忖，這一關算不算過了呢？不知道這個看上去挺厲害的太太有沒有信她的話？不過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內院女人，見識有限的很。她才不擔心，最重要的是抓住呂登的心，才能把捏住他。
    看著雪睛退出去的背影，吳氏眉頭緊鎖，“李四媽，你去盯著她和那個雨睛，不要讓她們跟外面的人接觸。”她倒要看看她們能折騰出什么來？玩花樣居然玩到自己家里來了，看來是得讓她們嘗嘗厲害。
    李四媽會意的領命而去。
    響午，胡雪兒眼皮浮腫的過來服侍吳氏吃飯。
    吳氏吃罷，招招手讓胡雪兒在身邊坐下，“媳婦，你是怎么想的？”
    “就讓相公納了她吧。”胡雪兒神情黯淡，“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她的肚子說不定已經有了呂家的骨肉，我…我不會吃醋的，婆婆放心。”話越說，頭越低下來，聲音到最后有些抖。
    吳氏靜靜的看著她，“這可是你的心里話？”這兒媳婦對她和相公還算孝順，待人接物也算不錯。她就幫幫她，這樣下去可不行。
    “是，婆婆。”胡雪兒咬著下唇，強忍淚水。
    “嫂子糊涂。”隨著這一聲，碧玉扶著小青的手走進屋子。
    吳氏有些驚訝，碧玉響午時都要睡一個時辰的覺，這時辰應該在安睡啊。“女兒你怎么來了？快坐下。”
    “出了這種事，我當然要過來看看。”碧玉有些輕喘，身體沉重了走幾步路就喘個不停。所以兩家人都不許她亂走動，最好乖乖待在家里靜養。
    發生這種事，杜氏是不方便過來，連金氏也避諱此事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來。可她是嫡親的骨肉用不著避諱，碧玉忍不住過來想一探究竟。不想在外面聽到胡雪兒和吳氏的對話，不禁插了一句嘴。
    吳氏拍拍她的后背，遞了杯茶過去，“別急，先喝幾口參茶。”這孩子，這時候還亂跑，也不注意當心身體。
    碧玉接過喝了幾口，這才抬頭問道，“嫂子，你真的打算讓那個女人進門？”
    “是。”胡雪兒低著頭，心中全是委屈，她還能怎么樣？難道她還能哭著鬧著不準那女人進門嗎？
    碧玉忍不住提醒道，“嫂子，那女人一旦進了門，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人家是有備而來的，豈是一個低微的妾室就能滿足的？
    “怎么會？”胡雪兒下唇咬的發白，心中打鼓，嘴上卻不肯認輸，“我是妻她是妾，她還敢翻天不成？”妻妾差別太大，而且還是別人送的家妾，難道還能越過她去？
    “那女人不是個安分的，將來進了門，會使出各種手段離間你和哥哥的感情。”碧玉不是存心嚇唬她，這種事非常有可能發生，“到時你可如何是好？”她還沒有嫡子呢！有些事還是要提早防備。
    碧玉的話擊中了胡雪兒最害怕的地方，“那我該怎么辦？她已經跟相公……”
    如果只是納個妾進門，她或許還能容忍，可如果想破壞她和呂登的夫妻感情，那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她沒有孩子，能依仗的只有這份夫妻之情。如果連最后一點依仗都沒有了，她還怎么在呂家立足？絕對不行！
    碧玉喝了口茶，嘴角撇了撇，“那又怎么樣？”
    胡雪兒愣住了，她不明白碧玉為什么會這么說？好像這納妾之事全控制在女人手里？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快碧玉給了她答案，語氣冷冷的，“我如果是你，絕不會讓那女人進門，我不會讓她有挑撥離間的機會。進呂家的門她想的不要想。”對敵人絕不能心慈手軟，否則就是對自己的虐待。
    放一個對手在身邊，是最傻的事。有的人說可以放在眼皮底下監視，可她認為最好將對手扼殺在搖籃里，沒有機會出現在他們夫妻面前。
    其他的事碧玉都不放在心上，唯獨這種事她很介意。
    胡雪兒眼睛一亮，語氣急迫，“真的可以嗎？她要是有了相公的孩子，那又該怎么辦？”
    “先不論昨晚有沒有發生事情，就算發生了什么她真的有了身子，那孩子可以抱過來養，但生母卻不能讓她留下來。”碧玉挑挑眉，這動作呂登也常做，兄妹倆容貌并不相像，但有些動作舉止卻極像的。“難不成還讓她有興風作浪的機會嗎？”
    不是她心狠，有些事絕對不能姑息。心太軟而給對手留下一線機會，這種蠢事她可不會做。
    胡雪兒臉上表情很復雜，有欣喜有擔心有惶恐，訥訥道，“你哥哥或許…或許很喜歡她。”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
    “不可能，哥哥不會喜歡那種女人。”碧玉擺擺手，看她這么可憐，還是決定幫她一把，“你只要下定決心，不許哥哥納她，只要哥哥答應了你，你還怕什么？”
    她們倆感情的確一直是淡淡的，可胡雪兒在面上對她還算可以。這次她懷孕后送了不少補品過來，還不時的燉些補品，做些可口的飯菜送過來給她吃，也算操了不少心，不管這份心思是真心實意還是看在呂登的面上，這份情她還是心領的。
    胡雪兒聽了碧玉的話，有些驚又有些喜，“這樣…這樣會不會犯了七出之一的嫉妒？”
    碧玉有些不耐煩，說了這么久，她怎么還怕東怕西的？既想要個賢名又不想將相公讓出去，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這要看她如何取舍。“那嫂子想把哥哥拱手讓給別人嗎？”
    胡雪兒這次反應挺快，一口答道，“當然不想。”只要是女人都不想吧。
    碧玉攤攤手，“那就霸著他唄。”直截了當多好，干嗎一定要弄出個女人插在夫妻兩人中間，如果只是為了個賢名，太不值的。
    胡雪兒目瞪口呆的看了她半天，她從不知道碧玉是這么…霸道…好像不能這么說。她一時之間想不出形容詞，可還是從碧玉嘴里得到了一個信息，“婆婆，我……我能不能照小姑說的這樣……”
    如果她沒聽錯，碧玉好像在鼓勵她不要將那女人納進門，而吳氏也一直沒說話。那是不是說明吳氏跟碧玉是同一種想法呢？一想到這，她的心跳的飛快。
    話說這世上她最怕的人并不是父母，也不是相公，而是這個婆婆。吳氏只要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就怕的渾身發抖。但如果婆婆站在她這一邊，那她就有了底氣。
    吳氏笑道，“你不想登兒納她進門了？”有些話她不好說不便說，不過由碧玉來說，倒是可以的。
    見她沒有一絲不悅，胡雪兒心中大定，“如果婆婆不怪我，我就不想讓他納。”
    其實她說要納雪睛進門，除了米已成炊，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她無子。她怕公婆心中暗惱，雖然他們嘴上不說還給她看病，但難保心中介意。
    “你拿定主意就好。”吳氏點點道，“這種事你要和登兒好好商量，夫妻之間多溝通才能解決問題。”
    “是，婆婆。”胡雪兒心中松了口氣，憋的發疼的心口好受了許多。
    吳氏轉頭朝碧玉笑道，“女兒，你越來越兇了。”心中卻有些得意，這孩子處事越來越成熟老練了，很好。
    “哪有？”碧玉笑的有些調皮，“娘說過，相公是我一個人的，不許任何人跟我搶。誰敢跟我搶，我就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女兒可是照你說的去做的，我很乖最聽娘的話。”這些都是她出嫁之前吳氏教給她的為婦之道，她執行的很徹底。
    “你呀。”吳氏心中好笑不已，這孩子這么大了還這些調皮，但還是忍不住出口指點道，“在娘面前兇一點不打緊，平時對杰兒要溫柔些，要讓他覺得你最好，誰都比不上你。那樣的話即使有人送女人給他，他也會主動推掉。這種事光靠你一個人不想納妾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要讓他主動不納妾室才是解決之道。”
    這種事吳氏心里最明白，但凡男人都巴不得身邊多弄幾個女人。但如果有人約束，他們也不敢由著性子亂來的。女人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里，如果他們在意你，自然會注意分寸。
    碧玉笑瞇瞇的點頭，“知道了，娘。”
    “婆婆，小姑，你們……”胡雪兒眼睛圓瞪，嘴張開。天啊，她們倆在說些什么？平日里那么溫柔的兩個人居然會說出這種驚世駭欲的話來。她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女人就應該這樣啊。”碧玉毫不在乎的笑了笑，“絕不能將相公往外推，要緊緊往里拉。”她對所謂的賢名不感興趣。她要的是相公永遠只守著她一個人。
    胡雪兒如今腦中一片混亂，言語失措，“可我娘跟我說的話，不是這樣的……”
    胡太太教導女兒為婦之道，要溫柔體貼，要有容人之量，要在不方便的時候主動給相公安排通房，不要吃酸拈醋，要懂的壓制妾室，必要的時候多納兩房，采用平衡之術，而她則坐山觀虎斗。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跟她說這些完全相反的道理。這些話跟她從小接受的觀念完全不一樣，可卻該死的讓她心中喜歡，可好像太……
    吳氏心中暗嘆了聲，能猜到胡太太是如何教育女兒的。但她對此并不以為然，“身為女人已經夠辛苦，再處處委屈自己，那樣活著太憋屈，有些事是不能讓的。”女人要服侍公婆，要照顧相公照看孩子，還要管理家務，這樣的辛苦還不能換得男人的一點憐惜嗎？
    胡雪兒忙道，“以后還請婆婆多教導媳婦。”她雖然有許多地方不解，可她更喜歡婆婆的說法。那樣會順著自己的心意行事，不用太過委屈自己。
    “你愛聽，我就多說幾句。”吳氏想了想道，“該是你的半點都不要讓，不該是你的就不要強求。好好琢磨這句話吧。”有些話她不大好說，畢竟那是她兒媳婦，不是女兒。
    “是，婆婆。”胡雪兒心中歡喜，可還記掛著那件事，“那是不是說可以不納那個女人進門？”這樣能行嗎？相公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說她沒容人之量呢？
    “一切都登兒回來再說。”吳氏提點一二，“不要驚動她，她可能另有想法。”她只是猜測而已，還沒得到證實。
    “什么意思？”胡雪兒一臉的茫然。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事情還沒明朗，吳氏不愿多提，看著媳婦臉有疲倦之態，心有憐惜，“下去休息吧，你昨晚肯定沒睡好。”
    胡雪兒心中感動眼眶一紅，應了一聲才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她真的很好命，能遇上這種開明的婆婆，她如今只求能為呂家生個可愛的男丁。至于其他就好好跟呂登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