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登難得回家的早,給父母請過安后,就過來劉家。
見碧玉臉色恢復了紅潤,呂登放心不少,拿出買回來的零嘴。
碧玉不由笑道,“哥哥,你那么忙,不用為我這么操心。”她都這么大了,哥哥還把她當成小孩子哄,可心里感到很幸福。她有一群疼她愛她的家人。
“這又不費事,正好順便經過就帶了些回來,爹娘和你嫂子三弟那邊都有一份。快嘗嘗好不好吃?聽說是京城最好吃的點心。”呂登拆開那精致的盒子,將盒子遞給她。
碧玉看了看,有棗泥麻餅、椒鹽三角酥、桃仁酥、藤蘿餅。笑瞇瞇的拿了塊藤蘿餅嘗了嘗,“果然跟我們自家做的不一樣。”
“那當然,都是幾十年的老字號。”見碧玉吃的香,呂登心里也很高興,“聽說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師傅做的傳統密方,所以味道很特別。”前段日子碧玉折騰的所有人心里都惶惶不安,他從不知道懷孩子是這么辛苦的事情。
“不過下次就不要買了。”碧玉看著那盒子,是百味居的點心盒子。他家的點心雖然好吃,但價錢也很貴,光這盒子恐怕也值上幾錢銀子,“太費錢了。”
“買點心的錢還是有的,小田莊已經有出息,家里的開銷也降了不少。”呂登不禁笑了,這丫頭也學會了節儉過日子,“再說就這幾口點心,哥哥還是買的起的。”
“誰說你買不起呢?”碧玉轉了轉眼珠,“只是多備些錢,將來嫂子生了小侄子,花錢的地方多的很。”
呂登搖了搖頭故意為難她,“有了孩子難不成我就不能給妹妹你買點心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碧玉有些頭疼,呂登偶爾的孩子氣也挺讓她為難的。“嫂子有消息嗎?”
“還沒有。”呂登收起笑意,嘴角有些凝滯,“可能我們和孩子的緣分比較遲。”他也很想有個親生的孩子,特別是看到劉瑛這么可愛時,非常想要個孩子,可這種事強求不來。
“別心急。”碧玉有些后悔挑這個話題,可她真的很擔心這件事,呂登沒有嫡子,這是呂家的大事,每個人心里都壓了塊石頭,“嫂子喝了那么多藥下去,自然會見效的。”
“希望吧。”呂登并不多指望,只能說道,“我們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他看著妻子每天皺著眉頭喝苦藥,也很心疼,更舍不得出聲問情況,免得給她造成太大的壓力。
碧玉安慰道,“哥哥這么好,老天爺一定會給你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希望承你吉言。”呂登畢竟是見慣場面的人,很快調整自己的情緒道,“對了,妹妹,不如讓我抱瑛兒過去住幾天吧?我看你婆婆這些天也挺辛苦的。”不能抱自己的孩子,抱碧玉的孩子過過干癮也行。
碧玉笑瞇瞇的道,“這個恐怕有點難哦。”她哥哥有時還挺可愛的。
“有什么難的?”呂登瞪了她一眼,這丫頭存心想讓他急吧。“只要你肯點頭,思成這小子還敢不聽你的話嗎?”
“哥哥瞎說什么呢?”聽了這話,碧玉心里不樂意了,“向來是我聽他的話,哪來的……”
“行了,別哄我了。”呂登笑著搖了搖頭,“這些話騙騙你婆婆這些人還行,在我面前就別裝了。”他早就看出來了,劉仁杰被碧玉捏在手心里,碧玉說東,他絕不會說西。
碧玉小嘴一撅,頭一甩,“裝什么?我可是相夫教女的好媳婦。”
“你呀。”呂登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暗想,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估計劉仁杰很吃這一套。
說曹操,曹操就到,劉仁杰正好一腳跨進來,“大哥來了?”
呂登朝天翻了白眼。
劉仁杰回來稍微有些晚,請杜氏請過安后,聽說妻子和大舅子在花廳,直接進來了。“說什么,這么高興?”
碧玉站起身,“哥哥想讓你同意一件事。”
劉仁杰忙扶住她,她的肚子已經顯懷了,這些日子的強補初有成效,“坐好別亂動,什么事?”
碧玉笑嘻嘻的,“他想讓瑛兒過去住幾天。”
“大哥怎么又想到這事?”劉仁杰無奈極了,“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以前是以前,如今妹妹身體不適,親家太太既要管家又要照顧孩子,這樣會很累的。”呂登一向能找準時機一舉拿下,“不如讓我們帶幾天,讓她老人家也稍微輕松一點。”
這些都是借口吧,劉仁杰心中暗想,他可不想讓女兒過去住。女兒從出生到現在都沒在別人家住過,雖然就在隔壁,要是晚上哭鬧起來可如何是好?
他剛想開口拒絕,碧玉手指著堆了一桌的點心笑道,“相公,這是哥哥給我買的,可好吃了。你嘗嘗。”
劉仁杰如今只要看到碧玉能吃東西,他就開心,“你喜歡這些?那我下次也給你買。”實在是被她前段日子嚇怕了。
“偶爾吃吃還行,經常吃就沒什么味道。”碧玉遞了塊他愛吃的椒鹽三角酥,軟軟說道,“哥哥還給我帶了許多核桃,這個吃了對孩子很好很好的。”已經生了一個孩子的她撒起嬌來還是很有殺傷力的,不過這招她很少用。
劉仁杰不由微微一笑,他娘子這是變著法子替呂登求情呢。他們兄妹感情好的讓他有時心里酸溜溜的。
見他只笑不語,碧玉拉著他的手,“相公。”
劉仁杰心里一軟,“瑛兒晚上吵鬧怎么辦?”
碧玉轉了轉眼珠,“有小夏陪著,應該能應付。”
“對對。”聽出劉仁杰的語氣已經軟和下來,呂登心里樂壞了,“還有我娘呢,她老人家經驗足,你不會是不放心她吧?”
吳氏是絕對不能得罪的,劉仁杰緊張的叫道,“怎么可能?岳母最會照顧孩子的。”
“那不就行了,就這么說定了,我去安排。”呂登興奮的說完,一溜煙的走了。
劉仁杰笑著搖搖頭,這也太心急了吧。“娘子,我們回房吧,你也該歇歇。”
“我很好。”碧玉笑道,話說如此,可還是任由劉仁杰扶著回屋,她知道他心中的不安,生怕她有個閃失。
劉仁杰跟杜氏說了一聲,傍晚呂登就興高采烈的和胡雪兒一起過來接劉瑛。劉瑛早已和呂登混熟了,伸出小手要他抱。
呂登抱起她,瞇起眼睛親了又親。
劉仁杰皺著眉頭,至于嘛,住的這么近,還弄出這一場面來。
杜氏倒沒說什么,只是叮囑了幾句。胡雪兒細心的聽了,不時的點頭。
這樣晚上呂家就多出來一個孩子,整個氣氛就不同了。每個人都圍著她轉,哄著她玩。
劉瑛在呂家是常來常往,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她知道這些人都是極疼她的,根本不怕,笑嘻嘻的跟這個玩一會,跟那個玩玩。嘴巴甜甜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媽輪著叫了個遍,對著人未語先笑。
連一向嚴肅的呂順都不再只顧盯著小兒子的學業,吃完晚飯也不再逼申兒去看書。而是耐心的陪著小姑娘說話,這讓申兒開心極了。巴不得小瑛兒天天住在自己家里。
當夜,劉瑛是跟著呂登夫妻睡的,胡雪兒親自抱著她哄她睡覺。看著孩子甜甜的睡顏,胡雪兒眼眶一熱,淚水忍不住紛紛落下。
“別哭,小心驚到孩子。”呂登拉妻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慰道,“我們也會有孩子的。”
胡雪兒熱淚盈眶,這藥都吃了這么久了,還沒有效果。“可是還要多久?我根本沒信心。”
“大夫不是說你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好,過些日子就能懷上?這都是當初流產落下的病根。”呂登心中一疼,那個流掉的孩子也是他心中的痛,“也怪我不好,什么都不懂,讓你一個人里里外外的打點,結果把身體累壞了,都是我不好……”
“相公,不關你的事。是我太傻了,明知道身體有些不舒服,可硬撐著沒去看大夫。”想起往事,胡雪兒淚流滿面,“要是早去看大夫,孩子說不定就不會流掉,如果生下來的話可能比瑛兒都大了。”
那個孩子是他們夫妻共同的隱痛,平日里從不談起,可在這深夜,再也忍不住淚流。
呂登的眼睛也紅了,抱著妻子給她擦淚,“那孩子跟我們無緣,不要再多想了。”
胡雪兒靠在他懷里,眼睛盯著劉瑛,“可是我一看到瑛兒,就會想到那孩子。”
呂登心里一跳,“你不喜歡瑛兒?”他可不希望有這種事,畢竟他很疼愛這個外甥女,他也希望妻子能喜歡她。
他一直知道妻子和碧玉的關系很淡,雖然很想讓她們能親密相處,畢竟那是他至親至愛的兩個家人,可有些事他也無能為力。但孩子是最可愛的,不要因為大人的事而影響到她。
“不是的,我只是有些難過。”胡雪兒嚇了一跳,連忙解釋,“相公,我很喜歡瑛兒的。”只是有些傷懷罷了。
她也知道相公對碧玉母女的疼愛,她也很想愛屋及烏,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對碧玉就是熱情不起來。她自知對碧玉早沒了先前的心結,可兩人的關系就是好不起來,她也很無奈。
“過去不開心的事就不要多想,對身體無益。”呂登拍拍她的臉,細心的看她的臉色,黯淡無神,“好好調理,我們一定會生個可愛的孩子。”想的太多會傷到身體,所以有些事他也不去勉強她。
“我知道了,相公。”見呂登這么細心的安慰她,她心里甜絲絲的,“你平日那么忙,我還用這種事來煩你,對不起。”
“別說傻話,這種事你不跟我說,還能跟誰說?”呂登盡量讓她釋懷,“心放寬些,不要太緊張,那樣也不容易懷上孩子。”
胡雪兒咬著下唇,心里忐忑不安,“可萬一…如果…我懷不上孩子,那…”他越溫柔,她心里越害怕這溫柔總有一天會消失,或者會屬于其他女人。
“我才二十出頭,到四十歲還有十幾年。”呂登看出她的不安,卻不知如何安慰,胡雪兒如今恐怕只有孩子才能讓她消除不安,可這……“你這么早擔心干嗎?何苦呢?”
“是啊,我想的太多了。”胡雪兒查覺到自己有些太杞人憂天了,有些事誰也沒辦法控制。“我還是多想想給妹妹做些什么菜比較好。”
劉呂兩家的廚房天天都會專門為碧玉做些她愛吃的東西,呂家這邊是胡雪兒管家,這也是她責任之內的事。
呂登心里很感激,“辛苦你了,這些日子讓你為這事操心了。”她們兩人關系淡淡的,但該做的事胡雪兒一點都沒拉下。吳氏吩咐交待的事她一一照辦,而且辦的很好。
胡雪兒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光是我一個人,還有婆婆和表嫂呢!”吳氏和金氏也操了不少心,每天想出各種菜式供廚房惦量。
“碧玉那小丫頭可把我們都累的夠嗆,想想她小時候那么活潑可愛,如今已經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真是歲月飛逝。”呂登的聲音里因為想起往事而感慨萬端。即使碧玉如今已為人妻為人母,可在他眼里,還是那個可愛的調皮的需要他保護的小丫頭。
胡雪兒眼里露出幾許羨慕,“相公和小姑的感情真好。”她們家幾個孩子也是同母手足,可遠遠沒有呂家的孩子感情來的深厚。她和姐姐年紀相差兩歲,不過身邊丫環們環繞,各住一院,還要各自學很多東西,在一起玩的時間很少很少。
“娘就生了我們三個孩子,我和妹妹年紀差的并不多,她小時候最會討人喜歡,把所有人都哄的心花怒放。”呂登想起小時候的事,不禁嘴角上揚,“如今再看瑛兒這孩子,大有乃母之風。”
胡雪兒抿著嘴笑,“瑛兒是很可愛,比起我姐姐的兩個孩子,更招人愛。”
陳家三子三女,其中一子一女是嫡妻胡氏所出。其他都是庶出。
“陳家那兩孩子太老成了,才幾歲的孩子啊,被拘的小大人似的。”呂登常去陳家,是見過陳簡之和胡氏所生的孩子,“一板一眼說話舉止太有禮貌了。”另外一句話到嘴邊沒說出口,那兩個孩子被管束的死氣沉沉,一點都沒生氣。
“這也說明他們家教嚴格嘛。”胡雪兒不由為外甥辯解一二。每家都有不同的教育方法,教出來的孩子也各不相同。不過劉瑛更像個孩子,愛玩愛鬧愛笑。而陳家的孩子卻都沉默寡言,連哭都好像沒見過。
呂登搖搖頭,不再多說別人家的閑話。反正他心里就覺得劉瑛比其他孩子更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