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胎碧玉很是辛苦,吃什么吐什么,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晨吐。沒過幾天,她就身體虛弱臉色就難看的很。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杜氏想盡辦法煮些清淡的吃食給媳婦吃,可碧玉依然吐的天昏地暗。
劉仁杰把大夫找來要開止吐的方子,大夫開了一張方子,但交待不能多吃,對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碧玉知道后不肯喝,生怕傷了孩子。可什么都吃不下的狀況再拖下去,她的身體也熬不下去。
呂家人擔心的要命,讓呂登在外面搜羅各種食物回來,變著法子讓碧玉吃下去,可惜都沒用。
過了幾天,所有人都愁眉苦臉的,好好的一樁喜事怎么會弄成這樣?
劉仁杰更是愁眉苦臉,心煩意亂。
他抱著妻子強忍心痛,“娘子,把這個孩子打掉吧。”
“你說什么?”碧玉瞪圓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劉仁杰心里難過至極,“這樣下去會傷到你的身體,我們不要這孩子。”他何嘗想這么做?
碧玉頭猛搖,眼淚搖搖欲墜,“相公不要,我要這孩子,你別傷害他。”
“娘子。”劉仁杰聲音滑過一絲哽咽,“我們以后還能再生,可傷了你的身體就……”
“不要,你走。”碧玉狠狠推開他,婚后第一次對他怒目而視。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劉仁杰眼中閃過傷心,可還是勸道,“如果為了這孩子傷了你,那還不如不要。”
碧玉雙手抱著自己的肚子,一臉的戒備,“出去,我不想聽。”他怎么可以這樣?這是他們的親生孩子,怎么可以說打掉就打掉?
“娘子。”劉仁杰走上去想再勸。
“出去。”碧玉情緒有些失控,身體朝后退。
“你們這是怎么了?”聞訊趕來的杜氏見到這一幕不禁嚇了一跳,“這么晚了,還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是為了什么?”
碧玉如同看到救星,伸手求助,“婆婆,相公要打掉孩子。”
“什么?”杜氏臉色大變,上前扶住碧玉,“杰兒你瘋了,這是劉家的骨肉,是你的血脈,你怎么可以這么做?”
劉仁杰訥訥難言,“可是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
杜氏見碧玉一臉的害怕不安,連忙揮手,“杰兒你先出去,讓媳婦的情緒穩(wěn)定些再說。”
劉仁杰皺緊眉頭,再看了一眼妻子這才悶悶不樂的走出屋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前院的書房內(nèi)。閉上眼睛,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那么期盼出生的孩子,他何嘗舍得?可如今這種情況,他又能怎么做?
杜氏抱著淚如泉涌的媳婦不住的安慰,一再保證不會拿掉孩子,這才把碧玉安撫住。
呂家聽到動靜,派人來問,杜氏草草解釋了一下,回到屋子悶坐了一夜。
呂登一聽急了,匆匆過來找劉仁杰好好談談。
而呂順夫妻聽了心中實在難受,也是一夜的難眠。
吳氏一大早就跑到廚房親自下廚。
“婆婆,我來幫你。”聞訊趕來的胡雪兒急忙開口,同時心中羨慕不已,有娘家人在身邊,真的很好!有父母疼愛,真的很好!
其實前些日子吳氏已經(jīng)做了好幾道菜出來,可碧玉依舊不給面子吐了出來。她昨晚想了想,還是從碧玉最喜歡的點心下手。
“不用,我自己來吧。”吳氏搖搖頭拒絕,“女兒從小就愛吃我做的東西,我想想還有什么她愛吃的。”
不一會兒功夫,吳氏就做了道小餛飩和蛋羹,讓下人送去。坐在廚房歇了歇,看著眼前的一團面粉,腦子里想著各種點心。猛的想到一道吃食,吳氏顧不得辛苦又起身做了起來。
胡雪兒不敢多勸,只是默默的在灶下幫著燒火,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昨晚的事她也聽說了,她無法說劉仁杰不對,他是真的在意妻子的身體健康。可要是真打掉孩子,對作為母親的碧玉來說是件極殘忍的事情,如果換成是她,她就是不要命也要護住孩子。這種兩難的局面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件痛苦的事情。
碧玉昨晚沒睡好,哭了一晚眼睛還腫腫的,臉色暗黃沒有一絲神采,看在劉仁杰眼里又心疼又心酸。
劉仁杰不顧她的抗拒,上前抱住她,“娘子,是我不好,你不要傷心了。”被妻子拒絕的滋味也不好受,被大舅子教訓的滋味也不好受。
碧玉揪緊他的衣服,始終堅持一點,“不要打掉孩子。”
“好,都依你。”反正出任何事,都由他陪著她。
碧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是認真的,總算松了口氣,這才想起關心他,“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在書房睡了一夜。”劉仁杰無奈的很,昨晚碧玉惱了他不許他進房,杜氏安排他睡到隔壁的房間,可他無心睡眠,在書房待了一晚。還被聞訊趕來的呂登好好說了一通。
“對不起,相公。”碧玉愧疚的低下頭。再怎么生氣也不該把他趕出去。
劉仁杰親了親她的臉,“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舍不得孩子,其實我何嘗舍得……”
小青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少爺,少奶奶,親家太太派人送吃食過來了。”
“快送進來。”劉仁杰放開碧玉揚聲喚道。
下人將熱氣騰騰的吃食端上來,劉仁杰小心翼翼的親自將這兩道點心送到碧玉嘴邊,可惜碧玉聞到這味道就想吐,強忍著惡心吃了幾口,不一會兒就悉數(shù)吐了出來,最后連苦膽水都吐了出來。
“這可如何是好?”看她慘白著一張臉這么痛苦,劉仁杰恨不得代她受這些罪。
碧玉勉強笑道,“沒事的,我可以再吃。”為了孩子,她一定要吃下東西。
“娘子。”劉仁杰抱著妻子心痛難抑,這生孩子怎么會這么遭罪?生瑛兒時明明挺輕松的,就是容易犯困,其他并沒有什么反應。可輪到這個孩子就這么痛苦。
吳氏親自帶著下人過來,問了些情況,知道碧玉依舊沒吃下什么東西,不由蹙緊眉。“女兒,娘又給你做了面條,你好歹吃上幾口。”
碧玉愧疚不已,“娘,給你添麻煩了,是女兒不孝。”
“說什么傻話。”吳氏疼愛的摸摸她消瘦的臉,“來,娘喂你。”
碧玉點點頭,撐著無力的身體起身。劉仁杰忙扶起她,讓她靠在懷里。
低著看了一眼,是碗清水面條,細細的面條上面飄著幾根青菜,其他什么都不加。
吳氏挑了一筷子面條喂碧玉,碧玉只覺沒啥味道,只是感到清香。吃了幾口居然沒想到吐,不由心中一喜,“娘,這個我能吃。”
聽到這話,吳氏和劉仁杰緊繃的心松了下來,滿臉喜色。
“真的不想吐嗎?”劉仁杰小心的問道。
“嗯。”碧玉點點頭。
劉仁杰快喜極而泣了,這么多天,終于有一樣食物是碧玉不排斥的。太好了。“岳母,這是怎么做的?”
“先手工幹面,再清水里煮開放點青菜就行,不要放各種調(diào)料和配料。”吳氏很開心的喂女兒吃下余下的面條。
見碧玉一口口吃的香,劉仁杰笑道,“那我記下來,讓下人天天做。”
“也好。”吳氏也極感欣慰。剛剛她在廚房里想到,碧玉對任何味道都排斥,那不加其他的配料試試,沒想居然能成。
碧玉吃完東西,濃濃的疲倦感猛的襲來,她一晚沒睡好,此時吃飽喝足眼皮就有些抬不起來。
劉仁杰扶她躺下,蓋好被子,默默看了會兒,才和吳氏退了出來。
他深深的給吳氏行了一禮,“岳母,謝謝您。”
“傻孩子。”吳氏忙扶起他,對這個女婿是越看越滿意,“她不僅是你的妻子,也是我的女兒。”
杜氏抱著劉瑛笑呵呵的過來,“聽說媳婦已經(jīng)能吃東西了?”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吳氏的聲音里有絲得意,“是啊,她很喜歡我做的面條。”
“阿彌陀佛,總算吃下去了。”杜氏這次沒有反唇相向,真心誠意的感激,“親家太太,這次是多虧了你。”
見她這樣,吳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謝我,我把這做法說給你們聽,也好隨時讓下人做。”
“好好好。”杜氏一連聲的點頭,讓人去把牛大嫂叫來。
牛大嫂來后,吳氏將做法細細的說了一遍,牛大嫂不明白的地方,她再解說,直到牛大嫂明白為止。
不過中午時,牛大嫂做的面條依舊讓碧玉吐了出來。
杜氏沒辦法只好找吳氏過來詢問詳情,吳氏也是一頭霧水,親自動手做了一遍,讓下人們在旁邊看著。雖然是一道極其簡單的面點,可幹面時面條的寬度、柔韌度都有講究,下鍋里的時機,煮的火候也是有講究的。
當吳氏將一碗只放著幾顆青菜的面條放在碧玉面前,碧玉很給面子的吃個精光。
這讓大家困惑不已,討論紛紛。
后來金氏的一番話或許能解釋一二,“同樣的菜,每個人做出的飯菜味道都不同,估計姑姑做出來的面條味道合玉姐兒的胃口。”
這種解釋倒是能讓人接受,不過吳氏就要辛苦了,一日三餐都要給女兒做面條吃,因為碧玉只能吃這個,其他的吃食都不行。
吳氏倒挺樂意的,能讓女兒多吃幾口也好啊。只是天天吃這個,未免太單調(diào),也容易營養(yǎng)不良。只是她有時換個花樣,碧玉就會吐出來,只能做罷,只在這面湯里做些小文章。用骨頭湯做湯底,再稍微加點肉末,幸好碧玉對這并不排斥。
杜氏和劉仁杰感激萬分,尤其是劉仁杰,硬是給吳氏磕了好幾個響頭。
這種日子過了二個多月,碧玉終于止住了惡心吃啥吐啥的狀況,能吃些比較清淡的吃食。
眾人都松了口氣,萬幸!這種日子只有二個多月,如果長了就麻煩了。
劉吳兩家的廚娘是變著花樣做各種菜式,劉仁杰每當看到妻子能吃能喝,心中非常欣慰心中的大石總算落地。只是這段日子下來,他好不容易養(yǎng)胖了些的身體又瘦了一下來。
碧玉見此,連忙讓下人燉補品給劉仁杰補身體。劉仁杰笑笑,為了讓她心安,逼著自己吃下這些東西。說實話,這些補品的味道實在不行,難喝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