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登去赴過鹿鳴宴,見過老師同窗后回來,祭拜祖宗去吳老爺子墳上磕了頭。
呂家定下十月初八請了親戚朋友村里人,喝酒看戲。吳家所有人都來了,幫著招待客人。
后院內(nèi)吳氏穿的整整齊齊春風拂面的招待著女客,客人們圍著吳氏恭維聲不斷。
碧玉笑瞇瞇的看著,轉(zhuǎn)眼看到錢氏站在一邊休息,上前抓著她的衣袖到角落里,“大舅媽,家里都好吧?”她只看到金氏陪著錢氏過來的,既沒看到章氏又沒看到季氏,心中有些擔心。是不是又出事了?
“好,都好。”錢氏一臉的笑意,“放心,孝兒對那個女人疏遠了不少。過不了多久,就能將她解決了。”
“那就好。”碧玉放下心來,“只是怎么不見大表嫂和二表嫂呢?”
錢氏滿臉笑容道,“你二表嫂身體不方便,你大表嫂留在家里照顧她。”
碧玉愣了愣,笑道,“恭喜大舅媽家里又要添丁了。”
錢氏笑的很舒心,“孝兒那傻孩子總算想明白了。”想到不久后就能移開心中大石,胸口就一陣舒暢。
唐氏走過來笑道,“大嫂,玉姐兒,你們躲在這里說話,怎么就顯的你們感情好啊!”
“三舅媽。”碧玉笑嘻嘻的抱著唐氏的胳膊,“辛苦您了。”唐氏今日忙著招呼客人,累的夠嗆。
“辛苦倒還好。”唐氏拍拍她的手,“不過肚子有些餓了,快讓人送些你做的點心過來。”
到處都是人,碧玉請兩位舅媽去自己屋子里坐,“三舅媽何必定要吃我做的點心,五味齋的點心這里有的是。”她翻著小幾上的點心盒子,這次呂家在鎮(zhèn)上最好的點心鋪子定了幾十盒點心,散給客人吃。
“這些都是吃慣的,沒什么稀奇的。”唐氏笑道,“你大舅媽說你做的點心越發(fā)的好,難不成我就吃不得?”說話的語氣跟個吃醋的孩子。
碧玉好笑的點頭道,“既然三舅媽賞臉,我讓人送些炸春卷和糖餅過來。”這些都是昨晚她帶著小青她們連夜做好的。
小青送上炸春卷糖餅和香茶,碧玉親自捧了遞到錢氏和唐氏跟前。
錢氏平日里沒少吃碧玉做的點心,低著頭默不作聲的吃著。
唐氏卻是難得吃上一回,筷子夾著春卷細嘗,嘴里不住的夸贊,把個碧玉夸的有些臉紅。
看著碧玉紅紅的臉,唐氏心中暗嘆了口氣,玉姐兒要是她家兒媳婦就好了,可惜自家是配不上呂家啊。她原先有這個打算,想等碧玉滿了十二歲就上門提親。可被吳家榮勸住,呂家是書香門第斷不會將掌上明珠許配給商戶之家。嫁女只會嫁高門,怎會低就呢?更何況呂登將來還會更上一層樓,他們家更是不可能的。
可她實在喜歡這孩子,總想著或許能有機會。如今看來是沒有任何指望了。
小青領(lǐng)著一個人進來,錢氏定睛一看,居然是杜氏。忙起身迎接,“劉太太來了。”
“錢姐姐怎么突然改口了?還是像從前那般稱呼顯的親熱些。”杜氏一身醬紅的衣裳,頭上戴著金頭面,整個人得體大方。
“那可不行。”錢氏笑道,“你家杰哥兒此次也中了舉,您就是舉人家老太太了。”
“這話說的讓人臉紅,那孩子也算爭氣。”杜氏眉梢間極為得意,這是她一生中最風光的時候。她的兒子居然成了舉人。
幾人相互見過禮,各自落座。
碧玉這才知道劉仁杰也中舉了,呂登沒說過她也忙的沒空問。忙上前請安說著恭喜的吉祥話。
“玉姐兒,聽你娘說,這段日子家里的事你都幫著打理,是不是太辛苦了?”杜氏親熱的拉著碧玉的手,仔細打量她。
“怎么會?我也沒做什么事,家中之事都是娘和嫂子打理的。”碧玉謙虛道,這話半真半假,吳氏的確忙的團團轉(zhuǎn),不過胡雪兒并沒有讓她幫忙,吳氏讓她好好的休息安心的等著好日子。胡雪兒推辭不去也不好違了吳氏的意思,在房內(nèi)做著針線打發(fā)日子。家中瑣事都是碧玉幫著打下手。
杜氏滿意的點點頭,這孩子越發(fā)的穩(wěn)重乖巧了,越看越歡喜。這段日子上門提親的人家快要踏破她家的門檻了,可她看了半天都不中意,就覺得呂家那孩子好。人長的好品行好繡活也好。
碧玉請杜氏吃點心,杜氏嘗了嘗,“這味道很是不錯,你家的點心就是與眾不同。這是哪里買的?”她想著家里也備些點心,請那些上門賀喜的人吃。
“這是我家玉姐兒做的。”唐氏一臉的驕傲。
“是嗎?”杜氏眼睛一亮,沒想這孩子廚藝也不錯。真是意外之喜,心中越發(fā)堅定要碧玉做她的兒媳婦。“真是個能干的孩子。”
“劉伯母謬贊了。”碧玉笑道。
“玉姐兒,有空去伯母家玩玩,杰兒經(jīng)常在外讀書,我一個人在家有些冷清。”杜氏一臉慈愛的看著她,“有你陪著說說話,我也能開心些。”
“好的。”碧玉心中雖覺奇怪,但還是虛應(yīng)著。她一個人出去是不可能的事,頂多是吳氏帶著她去拜訪。
杜氏滿意的點點頭。
唐氏不可思議的看著杜氏,她印象中的杜氏是那般的張揚跋扈,跟如今溫和慈祥的婦人判若兩人。這變化也太大了,她不會是有所求吧?難道是想……
吳氏讓小青來叫碧玉去胡雪兒房中照應(yīng),碧玉為難的看著眼前三人,總不能把客人都丟下吧。
錢氏知道她的為難之處,“玉姐兒盡管去,有大舅媽在這里幫你招呼客人。”她是至親,和呂家關(guān)系更親近,由她暫充主人也可。
碧玉福了福告了罪這才出門,叮囑錢氏的丫頭在門外隨時聽候差遣。
杜氏聽著碧玉有條有理的處事,心中更為滿意。
唐氏見杜氏似乎有話說,托詞也退了出來。
見屋子里只剩下她們倆人,杜氏開口求道,“大太太,我家杰兒的親事還請您玉成。”
錢氏早知她是為了這事,有些為難的道,“劉太太,不是我不肯幫忙,而是上次已經(jīng)……”已經(jīng)回過一次了,再上門提親恐怕不大好。
“此時不同于彼時,我知道呂家的顧慮,也做了些努力。”杜氏頓了頓,才開口,“實話跟你說吧,這些日子上我們家提親的人家很多很多,條件好的也不在少數(shù)。可我就是喜歡玉姐兒。”
“這事我也聽說了,鄰縣曾家也替她家三姑娘上門提過親,她家的情況很不錯的,家里父兄都在朝為官,聽說姑娘人長的標致人品也好。”錢氏弄不懂,呂家的情況是比不上曾家的。如果杰哥想要助力,挑曾家姑娘才是最好的選擇。
“曾家姑娘是好,可玉姐兒是我從小見慣的,瞧著樣樣順眼。”杜氏雖然盼著兒子有助力,可怕高門人家姑娘性子蠻橫難伺候。兒子性子孤傲,恐怕……再說這些年看下來,她還真對碧玉有些喜愛。知禮儀懂進退,最難得的是碧玉的性子極溫和的,處事又有分寸,是個賢內(nèi)助。這才是她最看中的,所以她才一心想求碧玉作媳婦。
錢氏聽了有些明白,她是擔心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知人家姑娘性子如何?還不如挑比較了解的女孩子。“我再幫你說說,可我不能保證。”
“你能幫我再去說,我已經(jīng)很感激。”杜氏擔心被別人先搶走了,畢竟此時不同以往,上門提親的人家可不會少。“對了,您可以把我捎句話,如果真能成,我家杰兒是不會納妾的。”
錢氏眼睛一亮,“此話當真?”這可是個好消息,呂家之前猶豫不決沒給碧玉定下親事,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怕這點。畢竟呂家不愿女兒嫁到一個有妻妻妾妾的人家。
可如今風氣都是如此,這妾如同物件,許多人家都會備幾個妾用。家境好一些的人家更是如此。呂家要挑出一家不納妾的好人家,難啊!
“自然當真,我是吃過這種苦的,我自然不會再讓媳婦受這種苦的。”杜氏嘆了一聲,“再說多妻妾決不是好事。”劉家家破人亡就是敗在這一點上,這些年她深引以為戒。更教育兒子不要近女色就是這個原因。
“就沖著這一點,我也會極力幫您的。”錢氏本來就看好劉仁杰,這下更加用心了。依她看來,碧玉的性子開朗愛笑,必能感染身邊的人。劉仁杰性子雖孤傲,也抵擋不住碧玉的。至于杜氏,雖是寡母心眼也有些多,但以碧玉的心智定能迎刃而解,不會受苦的。何況碧玉是她三番兩次求來的,必會珍惜不會多為難她的。
錢氏做了吳家二十多年的當家主母,這雙眼睛見慣各式人,不會看走眼的。她向來最討厭妻妻妾妾的事,聽到杜氏主動提出不納妾的條件,心里自然高興不已。
“那我就盼著好消息了。”杜氏松了口氣,她知錢氏對呂家的影響力。雖不能做一半的主,但還是有一兩成的機會。
碧玉剛想走到東廂房,小青道,“姐兒,太太請您先去正房一趟。”
“娘不是讓我去嫂子那邊照應(yīng)嗎?”碧玉奇怪的停住腳步,“怎么又讓我去正房?”
“小青不清楚,這是太太交待的,小青只是照做罷了。”
碧玉見問不出話來,轉(zhuǎn)了方向朝正房走去。
正房內(nèi)吳氏陪著一個陌生的貴婦人說著話,見碧玉進來,忙招手道,“女兒,來見過曾家二太太。”
碧玉雖不知這是何人,但還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禮請安。
曾二太太虛扶一把,一雙眼睛細細打量,“這是令愛?好模樣,吳太太真是好福氣,三個兒女個個出眾。”
吳氏觀察著她的臉色,笑道,“曾二太太客氣,您那對兒女也是極出色的。”
“哪里,我家珪兒是比不上你家登哥的,你家登哥小小年紀已經(jīng)中了舉人,我家珪兒卻沒有……”她的語氣有些黯然。
“來日方長,令郎還年少。”吳氏贊道,“聽我家登兒提起過令郎才華橫溢,他自愧不如呢。假以時日,必能高中。”
這話雖不實,不過曾二太太聽的高興。“承您吉言,望他三年后能一舉得魁,也不枉我們多年的期盼。”
她的長子和呂登是府學里的同窗,平時感情不錯。可此次鄉(xiāng)試,呂登一舉高中,而她家兒子卻名落孫山。這其中的滋味難向人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