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劉氏跟胡老爺提起這番話,胡老爺考慮許久,點頭道,“你馬上請人來教女兒,要從頭學起,必務讓女兒在出嫁前學會打理家務。”
“老爺,您…您還是決定…”劉氏不忍心的皺緊眉頭,這不是讓女兒去受苦嗎?
“對,我已經決定結這門親。”胡老爺不改初衷,依然要選呂登做他女婿,“他們家并沒有提過分的要求,這些事你要抓緊了,不能讓別人取笑我們家女兒。”
“可是會很辛苦的。”劉氏蒼白著臉搖著頭,光想想就替女兒心疼。
“你不是說吳家那位姑奶奶以前也是嬌嬌女,如今卻整理家務照顧家中老小,處理的妥妥當當嗎?”胡老爺指出前例,別人能做到的他家女兒自然也能做到。
“可是我舍不得啊!”劉氏淚眼朦朧,不肯松口。
“有什么舍不得,做人家媳婦,這些都是本分。”胡老爺有些不悅,看她愛女情深,他才好話多說了幾句,她怎么還聽不進去?難道要他發火才肯聽話?
“老爺,不如換一家吧。”劉氏明知扭不過胡老爺,還是做著最后的努力。
“換一家?換哪家?”胡老爺不怒反笑,心中暗罵一聲,無知婦人眼光太短淺。“你看看我們周圍,有很合適的人家嗎?”
劉氏低頭想了半天咬了咬牙,“就聽老爺的。”
門當戶對的人家也有,但要么是家里太過復雜,要么是男方品行不端的。呂家雖然是莊戶人家,但勝在人口簡單,家世清白,呂家父母又不是刻薄的人,呂登學問品行都是極好的,將來必是個有出息的,只要熬上幾年,自然會有好日子過。這樣兩相比較,呂家還是算好的。
胡老爺揮揮手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讓女兒多學些實用的東西,至于琴棋書畫就免了。”
“老爺說的極是。”劉氏道。心里盤算開了,女兒女紅還過的去,不用再學。廚房的事最要緊,女兒只會做一道點心,這可不行啊。最起碼要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來,還要學如何管家,早知如此,就應該早點教她。哎,如今說什么都晚了,只有盡量補救。要請什么人來教呢?如何才能收效最快?
一事不煩二主,劉氏托唐氏將這消息捎去。
吳氏聽了滿意一笑送上支金釵做定物,劉氏取了塊玉佩作定物。這事算是定下來,就等著呂登考完試再正式換婚書。
只不過胡雪兒知道后,嘴上沒說話,心里很難過很傷心,晚上躲在床上狠狠哭了一場,之后就柔順的聽母親的吩咐學習各種事宜。
這事只有呂胡吳三家有限的幾個人知道,連碧玉也不知道。她歡歡喜喜的帶著小青跟著吳家榮天天出去逛,吳家榮極為縱容這個外甥女,只要她喜歡的東西都朝家里搬。幸好碧玉不是貪心的孩子,給家里人挑了幾樣就不肯要了。
勇哥幾個總算結束了懲罰,每天陪著表兄表姐玩,只不過對他們被罰的原因三緘其口,無論碧玉如何問都不肯說。
小申哥也每天樂呵呵的,這里有表哥們陪著他玩,在家時呂登兄妹年紀比他長了一截,又有自己事要做,不可能時時陪著他玩,到了這里反而多了許多玩伴。
而呂順帶著兒子進府學看了看,又帶著他拜訪了幾位同年,每天應酬交際忙的很,他最討厭應酬這次為了兒子勉為其難了。
吳氏和錢氏在家里說說笑笑,偶爾還會結伴逛逛府城。
呂家人在府城過的都心情愉快開懷不已,來之時的抑郁沉悶之氣早已一掃而空。以至到了要走的時候,心里都不舍極了。
只不過家總是要回的,依依不舍的告別了吳家榮全家,帶著一車子禮物的呂家人終于回到浣花村,李四媽夫妻忙迎了上來噓寒問暖,準備熱水讓他們漱洗。
吃完熱氣騰騰的飯菜,呂家眾人散坐在花廳里,李四媽側坐在小杌上匯報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聽到從吳家請來的那位教書先生很認真負責,呂順大為滿意,讓吳氏備份土儀明日送給那位先生,吳氏笑著應了。
其他都很平靜,村上也沒有大事發生,只有一件小事。李四媽猶豫了半響,不知該不該說。
“說吧。”吳氏看出了她的為難。
李四媽低著頭道,“那位村長的女兒帶著兩個孩子去找她家相公了。”
吳氏手中的茶杯一頓,“哦,怎么會這么突然?”孫周氏的相公出去做生意都有兩年了,也沒聽說她要去找相公。
正在陪申哥玩的碧玉聽到這消息,不由的豎起耳朵細聽。呂順父子平靜無波的喝著茶,像聽閑事般無動于衷。
李四媽并不抬頭繼續說下去,“聽說是她家相公在外地娶了房妾室,那妾室身懷六甲,如果這胎是男孩子,就要休了她。”
吳氏點點頭不再多問,這必竟是人家的家務事。但心頭還是浮起一絲竊喜,這麻煩人物總算離開村子,不會再來糾纏她家相公。
而碧玉聽了這件事,若有所思的看向呂登,呂登若無其事的喝著茶,偶爾抬頭沖她笑一下。碧玉避開父母的視線動了動唇,無聲的問,“是你干的?”
呂登只是朝她眨了下左眼,并沒回答。
碧玉見這情景,心中已有答案,不由在心里對兄長暗贊一聲,厲害。人在府城,可照樣能把事情辦的漂亮,還不露絲毫破綻。看來平日里能和哥哥打成平手,那是哥哥讓著她,她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次日吳氏就將禮物分成好幾份,讓李叔送到鎮上吳家去,教書先生那份自然也不能免的。
課間休息時,呂登也帶了幾份小玩意分送給各位同窗,每個人都有份。大家都圍著聽他講府城的趣聞,他撿些能講的生動有趣的說給同窗們聽,眾人聽的津津有味,羨慕不已。這些人都沒有離開過家門口這塊地方,更不要說去府城了。
碧玉雙手撐著下巴微笑的聽著兄長說話,不時附和一聲。
一直注視著她的周彬,見她終于恢復了精神心中極是安慰。
散學時等小學生們都離開后,碧玉從袋子里取出一本教人畫畫的書給周彬,“周哥哥,這是送給你的。”
周彬眉開眼笑的接過翻了幾頁,心中大喜,“這是你挑的?”
碧玉笑瞇瞇的點頭,“是啊,我想周哥哥喜歡畫畫,應該會喜歡這件禮物的。”
周彬樂的合不攏嘴,“喜歡極了,謝謝呂妹妹。”
“周哥哥喜歡就好。”碧玉暗忖,她不好老白拿別人的東西,總得禮尚往來一番。
“妹妹,你怎么還在說話?快回去吃飯。”呂登收拾好書本,見狀有些不悅。
“知道了,哥哥,我在等你和爹爹。”碧玉側著頭笑道,“你好慢啊。”呂順去大書房整理從府城帶回來的書本。
“你呀。”呂登沒好氣的揉揉她的頭發,這丫頭總有那么多理由。“對了,周彬,你怎么沒隨你姑姑一起去找你爹娘?”
“不想去。”周彬直接的很。
“這是為什么?”碧玉好奇的問道,話說周彬也有好久沒見到父母了,他難道不想他們嗎?
“他們過年時會回來,何必千里迢迢的趕去呢!”周彬更擔心爺爺,姑姑一走,身邊都沒一個親人,誰來照顧年老的爺爺?就算有個老仆有什么用?這些年他和爺爺的感情變的很深厚,反而對父母想的少了些。
“這倒也是,你快回去吃飯吧。”呂登牽起妹妹的手,“我們也要進去了。”
周彬有些依依不舍的看著他們兄妹,笑道,“我下午再來。”
呂登胡亂點個頭,拿起書就走。
穿到過道時,呂登正色道,“妹妹,以后不要送東西給別的男孩子。”
“這是為何?”碧玉眨著黑亮的眼睛,不解的看著嚴肅的兄長。
“私相授受。”呂登淡淡的吐出一句話。
“噗嗤”碧玉笑的東倒西歪,良久才喘著氣道,“哥哥,你想的太多了。周哥哥就像我的另一個哥哥,我收了他的禮自然要回禮的。”像那些表哥表弟一樣,收了他們的禮物不時要回上一兩次禮。哥哥居然說出這么好笑的話來,太逗了。
呂登沒笑始終嚴肅的看著她,“我或許想多了,但不能保證別人是不是也想多了?”心中暗想,你把別人當成親哥哥,別人可并不這么想。自己的妹妹冰雪聰明,唯獨對這種事挺遲鈍的,不過這樣很好。
“什么意思?”碧玉歪著頭問道。
“你不用懂,答應哥哥,以后不要再這么做。”這次是他疏忽了,該在之前就阻止的。“除了爹爹和我之外,不要隨便收別的男孩子東西,也不要隨便送別的男孩子東西。”
“那表哥他們呢?”這些年吳家眾人送碧玉禮物,都養成習慣了。
“他們送你的東西,要爹娘和我同意才能收。”
碧玉看了他半響,點點頭,“知道了,哥哥。”
“別怪哥哥管的太寬,哥哥總盼著你好的。”這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愿她受到任何傷害。
“我知道哥哥最疼我的。”碧玉雖內心不解,但還是很清楚登哥是為她好。
“你明白就好,妹妹啊,其實爹爹教的那些書你都學過,不用天天再上學堂了。”呂登拍拍她的頭笑道,“每天早晨也能多睡一會,我盼著這種好事盼了多年,可都沒撈著一次,你就不想嗎?”
“習慣了,每到這時辰都會醒來,睡不著的。醒來又沒什么事當然要去前院讀書。”碧玉轉著眼珠笑的極甜,“就算學過了也可以再學,圣人不是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嗎?”
呂登被碧玉說的啞口無言,又不愿點醒遲鈍的她,只好投降,“隨你吧。”
“對了,哥哥,那件事你是怎么辦到的?”碧玉神秘兮兮的靠近兄長小聲問道。
呂登會意的眨眼道,“就散了些流言。”
原來是這樣,好簡單實用的辦法。“那就是沒有那種事嘍?”
“不一定,誰知道。”呂登漫不經心的道,“反正目的已經達到,至于其他的就不關我們的事了。”反正人都離開了,他也能松口氣,同時也出了口心中惡氣。
“可他們母女三人千里迢迢的,路上……”碧玉有些擔心,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心里難安了。
“你別替別人多操心,她請了村上周大有夫妻送她們母女三人過去的。”
“那就好。”碧玉舒了口氣。“哥哥最聰明了。”
周大有家跟她們是本家,又年富力強挺精明的。自是最合適的人選,孫周氏還算有腦子。
呂登拍拍她的頭,“你呀,有時心腸太軟。”
“我是女孩子嘛。”碧玉理直氣壯的道。
呂登無奈的搖搖頭,眼中全是寵溺,算了,以后諸事自有他做兄長的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