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去打聽的人回來了,說是這位姑娘溫柔端莊,并沒什么不好的流言傳出來。
饒是如此,吳氏還是將呂登叫到屋子里。
“娘,您找我有什么事?”吳家榮正想帶他們兄妹一起出去玩,他卻被母親叫了進來,只有眼睜睜的看著碧玉興高采烈的跟著吳家榮出了門,心里郁悶的不行。
“登兒,你是見過胡家姑娘的,你覺得她如何?”吳氏輕悠悠的問道。
“她?”呂登心中驚訝,但還是老實的回道,“瞧著像個大家閨秀。”雖然有幾句話說的有些過,但還算是個淑女。
其實他對她并沒有多大的注意,畢竟男女授受不親他不好總盯著個女孩子看吧。
“如果她做你的妻子,你喜歡嗎?”吳氏問道,她對待這個兒子極尊重,就像對待大人般會聽聽他的意見。
“什么?”這下呂登臉上真的露出驚訝之色,“娘,你怎么想到這個?我們家算是高攀了吧。”
“是他們家提起的。”吳氏淡淡的笑道,臉上有絲驕傲,她的兒子真的很出色呢。
呂登看了她一眼,恭謹道,“既是如此,這種事由父母做主吧,我沒意見。”
吳氏靜靜看了會兒,還是想聽兒子說上一句,他向來極有主見。“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娘可以拒絕的。”
“娘,自古婚姻大事有父母做主,你們決定就好。”呂登笑道,他對自己的婚事并沒有想法和考量,畢竟這種事不是由他拿主意的。
“這是要和你共度一輩子的女人,也要你滿意才行。”吳氏搖搖頭,這是呂登的終身,必須鄭重其事,將來如果合不來弄到休妻的地步,對誰來說都不是好事。這種事畢竟不光彩,對呂登也有莫大的影響。
呂登了解娘的心意,笑著說出他擇妻的要求,“我的妻子只要能孝順父母相夫教子管好家即可。”
聽著兒子的話,吳氏喜憂參半,孩子這么懂事是好事還是壞事呢?“既然你沒意見,我們就幫你訂下這門婚事。等你過了童試就正式下婚書。”
呂登聞言不禁開玩笑道,“如果兒子這次沒考上,那怎么辦呢?”
“婚姻之事不是兒戲,就算口頭約定也要守諾。你這次就算考不上,這門親事也是要敲定的。”吳氏難得臉色嚴肅的看著兒子,“除非他們家反悔,但那是不可能的。當他們家提出這個題議時,就已經考慮到了這種后果。”
呂登收起戲謔之色,“娘說的極是。”他是不該拿這種事來開玩笑。
吳氏疼愛的看了他一眼,“就算這次考不上,還有下一次,登兒,不要緊張。娘相信自己的兒子是有真才實學的。”她的兒子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對考試感到緊張也是正常的,她要做的就是讓他寬心。
呂登心中感動不已,“娘,你放心吧,將來我定能讓你風風光光,兒子會為你求個誥命回來的。”娘這些年為了他為了這個家辛苦的很,他定要讓她過上舒心的好日子。
吳氏臉上浮現幸福的笑容,“兒啊,有你這番話,娘已經很欣慰了,至于成不成娘并不強求。”
“是。”呂登應著,心里卻暗下決心。
吳氏的念頭轉到別處,“對了,那個劉公子也要下場嗎?”
“是的,我已經問過他了。”他對爹娘他們以前的事情并不清楚,只知道劉仁杰的父母跟吳家有些瓜葛。
吳氏這幾天已經將劉家的事打聽的很清楚,心中感嘆了無數次,“聽說那孩子這些年過的不大好,以后你遇上能幫襯的地方就幫一把吧。”
“兒子記住了。”呂登恭敬的應了隨口問道,“他的父母也是娘以前的朋友?”
吳氏輕描淡寫的解釋道,“嗯,我和他的父母還有劉姐姐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既是如此,也算是世交了,我會照應他的。”呂登想了想瞇眼笑道,“不過我瞧著他的性子不是能受恩惠的。”
“怎么?那孩子性子很固執嗎?”
“有點,他對他的表妹表弟都沒有很熟絡的樣子,按說他那種情況,自然要氣弱三分,可我覺得反而平靜如常。”呂登暗忖:常理來說,寄人籬下總會低聲下氣些、對主人家討好奉承幾句,他卻半點沒有,依然淡定的很。
“是嗎?那孩子我就前些天見過一面,也沒說上幾句話。”吳氏微微顰眉,努力回想他父母的性子,好似都不是固執的人啊,不過經過麿難的人性子很難說。“如果能幫就幫,不能幫就算了。”
呂登應了,忽然笑道,“劉兄的脾氣雖然扭,但他對妹妹倒好。”
劉仁杰面上雖都淡淡的,但對碧玉說話明顯溫和了幾分。
“哦,這是怎么回事?”吳氏關心的豎起耳朵,凡是牽涉到自己子女的事,她都會異常關心。
呂登將碧玉他們兩人相識的經過說了,吳氏聽了不由笑道,“他們倒是有緣,話說回來,如果他家沒有遇到變故,你們應該早就認識了。”
“如今認識也不晚。”
過了兩天,胡家請唐氏和吳氏上門做客,劉氏這次明顯熱情許多,話里話外透著親熱。
胡雪兒始終隨在母親身邊,低眉順眼的不說話,除了請安外都靜靜侍立在一邊。
吳氏打量了好幾眼,心里暗暗點頭。不愧是官家小姐,這禮儀無懈可擊,站姿也端正的很。
“女兒,你前幾天不是說要送給呂家玉姐兒荷包嗎?”劉氏偏過頭,笑道,“快拿出你新制的荷包給你嬸嬸,讓她捎給玉姐兒。”
胡雪兒雖然感到莫名,但在這種場合,自然不能讓劉氏丟了臉面,連忙從身上取下一個宮緞荷包,雙手遞到吳氏面前。
吳氏含笑接過,“我替玉姐兒謝過胡姑娘。”順眼一瞥,胡雪兒十指纖纖,雪白如玉,是雙嬌小姐的手。
胡雪兒忙福了福,“嬸嬸客氣,這是雪兒親手制的,呂妹妹不要嫌棄才好。”
“怎么會?這么好的手藝她愛的愛不過來呢。”吳氏見這荷包繡活鮮亮,不由滿意的笑道。劉氏和唐氏相視一笑,心中都暗喜。
胡雪兒被劉氏命著去廚房做道點心上來,她心里雖些許不快,但還是聽話的下去。過了半響,熱氣騰騰的點心就被端了上來。
劉氏指著那碟栗子果仁糕笑道,“妹妹,你嘗嘗,這是小女親手做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脾胃?”這也是胡雪兒唯一拿手的點心。
“既是令愛親手所做,我定要好好品嘗。”吳氏拈起塊嘗了口,栗子的香甜和果仁的脆酥完美融合在一起,不由贊不絕口。
唐氏也在旁邊湊趣夸著胡雪兒,這讓劉氏心中暗暗得意。
胡雪兒心里怪怪的,托詞回了房間休息。
吳氏看著她的背影,若無所思。
吳氏吃了幾塊點心,用水漱口后才道,“劉姐姐,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劉氏會意的揮退所有的丫環,唐氏也借口登東避了出去。
“妹妹,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姐姐,我就不兜圈子直說了。”吳氏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姐姐,令愛柔順端莊,我極是歡喜。但我們家是莊戶人家,令愛嬌貴恐怕過不慣莊上日子。”
“到時我們自然會陪送嫁妝和貼身丫環,不會不習慣的。”劉氏以為是她客套,忙笑道。
“姐姐,你沒聽明白我的話。”吳氏在心里無奈的嘆了口氣,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家的兒媳婦要親手打理家務,將來我家登哥如果有能力讓她過上驅奴使婢的日子,那時我們自然不會說什么。”言下之意就是你們就算送了奴婢過來,也派不上用場。
劉氏愣了愣,“妹妹,你如今在家里也沒有人幫忙嗎?”
“只有個李四媽做幫手,家中瑣事基本上是我做的。”吳氏神色如常,并不覺得羞愧,李四媽是吳氏以前的貼身大丫環,劉氏也認識的。
“你……你居然能過這種日子?”劉氏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從小一起長大,吳氏以前有多嬌貴,她比誰都清楚。吳家所有人都讓著寵著吳氏,錦衣玉食的嬌養著,光身邊貼身丫環就有四個。可如今……
吳氏淺笑著道,“是啊,嫁雞隨雞,我家相公不喜歡家中有太多外人。”眉間卻有絲淡淡的幸福,彼之□□吾之蜜糖。
“可…可…”劉氏猶豫了,說句實話吳氏的要求合情合理,但她怎么舍得讓自己嬌滴滴的女兒去受這份罪呢?可如果嫁過去,婆婆都沒有用下人,做兒媳的怎么能用?更不可能做婆婆的服侍媳婦的道理。這可如何是好……?
“姐姐,我家的情況不知您了解多少?我家并不富裕,凡事都是自己動手。”吳氏輕輕晃著手里的茶杯笑道,“您可以和您家老爺商量下,到時讓我家三嫂遞個話就行。”
胡家的女兒嫁過來既不可能另屋別居,呂家人又不可能去住胡家的陪嫁房子。嫁到鄉下自然要照著呂家以前的起居習慣。
該說的她都說了,至于接下來的事態變化就不是她能掌控的。這是唐氏教她的辦法,把她的想法攤出來,胡家接不接受就是他們家的事了。
“好,好。”劉氏失魂落魄的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