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太在女兒房內坐了一會兒,心里最牽掛病中的獨子。也坐不住匆匆的趕去陳家看望兒子女兒。聽說她在陳家住下照顧兒子,這讓吳氏暗松了口氣。
說句實話,她還真不想讓胡太太住在呂家。胡太太生活習慣太講究,吃食起居都精致的不行,她家可受不了。再說這次胡太太帶的下人太多,光丫環就帶了六名,更別說其他眾多傭婦男仆,家里是安置不了的。
胡雪兒不知是聽進了碧玉的話,還是見到母親振奮了精神,身體一天天好起來。沒幾天就下床走動,去看看孩子。
而金氏十月懷胎又生下一女,她雖然有些失望,但吳敬仁卻很高興,整天笑嘻嘻的。
吳家榮正好有事來京城,順便帶了許多禮物過來,還將唯一的嫡子吳敬勇也帶出來見見世面。
吳氏見到他們歡喜異常,將前院收拾出來讓他們住下,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招待兄長和外甥。
吳家榮在老家聽到些許不好的風聲,可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事。心中暗自憂心,所以托故進京,見到諸人都平安,呂登和劉仁杰都無事,這才重重的松了口氣。
呂登也知道他此時不年不節的過來,是擔心他們。心中很感激,主動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后道,“這樣也挺好的,風頭上還是避避吧。”
“那就好,你也是做官的人,三舅舅也沒有什么可教你的。”吳家榮心知外甥辦事可靠妥當,不由笑道,“只有一句話給你,小心駛得萬年船。”
呂登起身恭謹的聽了,等他說完,親自拿酒壺斟酒,“三舅舅,您一路辛苦,我敬您一杯。”
吳家榮滿意的點點頭,一口飲干。
呂登拿著酒壺轉向吳敬勇,“勇表弟,你第一次來京城,我帶你好好逛逛。”
吳敬勇忙起來主動接過酒壺斟上,“謝表哥。”此時的他少了些調皮,多了些沉穩。只是眼神依舊很靈活。
呂登笑道,“聽說你添了個嫡子,恭喜你。”平日里書信來往密切,這消息還算靈通。這些年幾家人添丁升官喜事連連,這禮物什么的來來去去挺忙的。
“同喜,表哥也終于有了嫡子。”吳敬勇笑了笑,家里有一妻三妾,不過在妻子生下嫡長子前,誰都不能有孩子。就算不懂事的妾室再鬧,也不管用。
劉仁杰問道,“不知我那二個弟弟如今可好?”劉家其他二房平時書信里只是平常的問候,并沒有多少生活細節。
吳家榮猶豫了下,才開口道,“老三家日子過的還好,開了個木匠鋪子,生意還過得去。”
劉仁杰聽出了未竟之言,有些著急的問道,“我家二弟他怎么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二弟,他的性情有些陰沉,做事也沒有分寸。
“別心急,你家老二別的還好,就是家里不太平。”吳家榮斟酌著言詞,“他家妾室生了兩個兒子,跟妻室有些……”
他盡量說的輕描淡寫,事實卻嚴重的多。曹氏雖然是正室,但卻被妾室壓的透不過氣來。而劉仁康卻兩不相幫,只將幾個孩子放在一齊交給生母撫養。這種局面也是他放任的結果。
“二弟他不管嗎?”劉仁杰有些替他擔心,雖然兩人感情并不深厚,但總是劉家的子孫。
吳家榮是看不慣劉仁康的做法,“管不住,他也無心管。”男人連妻妾都管不好,還能干什么大事?就算存心放任,也不能用這種辦法,傳出去好聽嗎?
“什么?”劉仁杰皺著眉頭,和他有著相同的見解,“如果家宅不寧,怎么能做好其他事呢?”
“小吵小鬧而已。”吳家榮不便對劉家的家務事多說。
劉仁杰搖搖頭,不再吭聲。
“娘,勇表弟他的那個小妾怎么樣?”碧玉畢竟是女人,對八卦最熱衷。
“聽說那個小妾暗中做過幾次手腳想陷害做正室的姐姐,不過都被發現了。”吳氏有些不齒這種人,“你勇表弟本來就不大喜歡那個小妾,就把她打發到小院子,也不大去看她。”
當初拼命跟姐姐搶相公,如今還要下毒手害姐姐。有這種妹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她要是她的女兒,早就打死了事。也不知她家里怎么教的?居然教出這種黑心肝的人。
女孩兒未出閣時或許珍貴,但出了閣就是內院女子。要是婆家人不憐惜,那只有暗咽淚水。
就算女子的父母心疼,也沒有資格插手女婿房內之事。再說只是個妾室而已,又不是正經妻子。
“她又是何苦?”碧玉聽的嗟嘆不已,“原本可以找戶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做正室,偏要耍手段硬要進吳家的門,這小妾是好做的嗎?”
吳氏越想越不喜歡那女子,“腦子糊涂的人多的是,何必去理會這種人?”自甘下賤的女人不值得同情,更何況是跟親姐姐搶男人。到了夫家,又爭寵奪愛大力打壓正室,暗中下絆子。這種女子倒了霉根本是活該。
吳家榮住了幾日,見無事就回老家去了。不過留下吳敬勇多住幾日,讓他多看看長些見識。
吳敬勇跟著幾位表兄弟說說話,出去逛逛,日子過的很快活。只是吳氏將他管的挺嚴,出去要報備,還要有人跟著,時間也有限制。她生怕他步上胡耀祖的后塵,那可怎么對得起吳家人?
胡太太等兒子病好后,帶著兒子一起回去。聽說胡老爺將兒子管的極嚴,無事不許出二門一步。不過胡耀祖好像也對一切灰了心,把心思都放在書本上,連妻妾房中也很少去。
日子過的飛快,一轉眼就過去了兩個多月。
碧玉守著家人過的風平浪靜,有時去隔壁轉轉,陪陪吳氏說話。
這天她剛從娘家回來,劉仁杰正好也踏進家門,“娘子,出大事了。”
“什么事?”碧玉心里一咯噔,有些慌了手腳,不會又有壞事吧?
“別慌。”劉仁杰見自己嚇著了妻子心中有些懊惱,忙扶住她笑道,“太師倒臺了。”
“啊?”碧玉張大嘴驚訝的不行。“怎么會呢?前些日子不是風頭正勁嗎?”聽說太師還從旁支挑了個女孩子送進宮,幫著貴妃娘娘固寵。
“那是最后的掙扎。”劉仁杰心情非常的好,笑個不停。懸在呂劉兩家頭上的烏云終于被移走,這下能睡個安穩覺了。
碧玉心急的追問,“什么罪名?你別光顧著笑,說清楚。”
原來是大師和貴妃串通要謀反,結果被首輔大人打探出來密告皇帝,鐵證如山讓皇帝怒不可遏,結果就下旨查抄太師家,并從太師家里搜出了件龍袍。這皇帝吧,其他的事情還能容忍,這謀反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想反了他家的天下,那是做夢。一下旨將所有的相關人等全抓了起來,一個也跑不掉。
“真的謀反嗎?他們是不是昏了?”碧玉真不懂這些人在想些什么?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想些愚不可及的事來做。不過這是小百姓的想法,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想法不同,總想更上一層樓,握有更多的權勢,能把整個天下握在手里,那是野心家們夢寐以求的事。
劉仁杰笑著看了她一眼,“這種事情誰知道?反正陛下認為是謀反,那就是板上定釘的謀反罪。”金口玉言一開,誰也不能翻盤。
說的是,反正太師倒臺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最恨的就是李侍郎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付他們劉呂兩家,這下靠山倒了,他恐怕也要完蛋了。“李侍郎他呢?”
劉仁杰大笑幾聲,才開口道,“被關押起來,等著陛下最后的判決。”真是解氣啊。當初將他們逼的無路可退,在大牢里關了那么久。現在卻把自己送進了大牢,就不知會關多久?不過估計是關不久的。
碧玉一點都不同情,“太好了,這種人死不足惜。”出來混的,總要還的。
最后的結果三天后就出來了,貴妃賜白綾、太師賜毒酒、李彥宏和其他主要黨羽腰斬,犯官家屬男的流放三千里發給披甲人為奴,女的充作官妓。
而呂登不僅復了職,還升了二級做了戶部給事中,這是正五品。
這種結果讓碧玉很是驚訝,不過跟劉仁杰談過后,才知道呂登在這件事上是立了大功的,這是封賞。至于他做了什么事情,劉仁杰怎么也不肯說。
這幾個月的變化大的讓人目不暇接,從一開始的憂心忡忡到如今的欣喜若狂,這人生的跌宕起伏實難預料。
這種大喜事當然要好好慶賀一番,但呂登怕在這關口鬧的太大,會太惹眼,勸說不要擺酒聽戲。
吳氏想了想作了個權衡,她作主請上幾個至親好友擺上幾桌,算是賀喜。戲臺子就不請了。呂登聽了也就點頭同意。
除了三家所有人外,還請了陳大人一家過來喝酒,也給孫家下了帖子。
孫大人帶著妻子過來慶賀,孩子們一個也不帶。
而陳大人帶著全家一起過來祝賀,還送上一份重禮。他官復原職,不過不像呂登那樣升職。他已經心滿意足,原來只指望能保住一家大小的平安就夠了。
陳簡之經過此劫,已經想通許多事情。“妹夫,這次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們家恐怕……”
呂登忙擺擺手笑道,“姐夫言重了,我也沒做什么。這都是陛下開恩,才讓你官復原職。”
陳大人做官多年,豈有不知其中的道理?要是沒人說情,誰會想到他這個罷官的人?人走茶涼在哪里都一樣。再說要不是為了他求情,呂登也不會跟著被罷官。這份恩情可比天還大。親自給他斟酒,“不說這些,我敬你一杯,將來無論什么事,只要你說一聲,我們陳氏一族都會竭盡全力。”
“姐夫客氣,這些小事不必記掛在心里。”呂登謙虛了幾句,笑著飲下酒,兩人客套一番聊些朝庭的最新變動,說的不亦樂乎。
內眷們都在劉家的后院吃酒,陳太太對著吳氏一個勁的奉承,早沒了以前的那種清高。以前再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這骨子里總有份名門貴婦的驕傲。
吳氏微笑著聽了,不時的勸酒。
而杜氏陪著陳太太說說笑笑,也能聊上幾句。
正在這時,呂登急匆匆的跑過來,湊到吳氏耳邊道,“娘,有貴客到了,快去迎接。”
“是誰?”吳氏跟著站起來,臉上茫然的很。
“出去便知。”呂登春風滿面的賣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