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登雖然罷了官可是依舊早出晚歸,不知在忙些什么。
而胡雪兒病了好幾天都沒好,藥是吃了不少,可不見效果。
碧玉抽出空去看她,見她一臉的病容,懨懨的歪在靠枕上。
“嫂子,你好些了嗎?”她看了胡雪兒幾眼,心里無奈的嘆了一聲,“我帶了些點心過來,你多吃些。”
胡雪兒強笑道,“勞你費心了,我無礙的。”神情說不出的疲倦和煩惱。
碧玉咬了咬下唇,“你快好起來吧,家里沒你操持可要亂套了。”
“有婆婆在,不會亂的。”胡雪兒知道吳氏能干的很,有她在一切無事。
碧玉真不知該怎么說,心里真有些想罵她,“娘畢竟年紀大了,這些日子忙的團團轉,眼睛都摳了進去。”
她知道胡雪兒這是心病,吃藥也沒用。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要解決的。她為人媳為人婦為人母,遇到事情就這么沒用的病倒,躲在房間里對一切都不聞不問嗎?有這種道理嗎?
聽了這話,胡雪兒歉疚起來,“都是我不好,我過幾天就起身幫忙。”她也不是存心的,就是身體發軟,頭暈眼花起不來。
碧玉越發的無奈,“我不是讓你幫忙,是希望你想開些。”心病需要心藥醫。
胡雪兒臉色一白,過了半響才猶猶豫豫的問道,“妹妹,你說句實話,發生這種事,你們怪不怪我?”她怕的要命,生怕婆家人怪她。
碧玉早知她的心思,笑著勸道,“嫂子說哪里話?這關你什么事?”說出來就好,就怕把一切憋在心里,別人想勸也無從下手勸。
“要不是我家三弟帶回那女人,要不是為了我姐夫,相公就不會被罷官。公公婆婆心里肯定記恨我吧。”胡雪兒日思夜想,整個心思都在這上面。越想這心里越慌。
當日陳太太哭著求他們伸出援手,她是心軟的求呂登幫忙,可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早知如此,她絕不會多事的。姐姐再親怎么親得過自家相公和諍哥兒的前程?
“說什么呢,這些都不關你的事。”碧玉緩緩勸道,“再說為表姐夫求情,是哥哥做的決定。”事已至此,怪誰都沒意義。
“可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我家三弟,才惹出這場禍事。”胡雪兒對自家的兄弟情緒很復雜,又愛又恨。
“你是你,表弟是表弟。”碧玉就算心里怪胡耀祖,這嘴上是絕對不能說的。“再說也沒人怪表弟。他也是被人騙了。”
“真的嗎?”聽碧玉勸了半天,胡雪兒懸在心口的大石去了一半,“這些日子我每晚都睡不好,心里很害怕。”
“你這是何苦?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別人怎么會知道你的心思?你這病也是心思太重才引起的。”碧玉將話題轉到她最在意的人身上,“就算不為其他,也要多想想諍哥兒。這孩子一直是你帶的,這些日子見不到你一直哭個不停,你能心安嗎?”
“諍兒他……”胡雪兒聽了這話著急的掙扎著要起來。
“娘好不容易哄他不哭了。”碧玉連忙扶住她,“可他最需要的是你這個親娘。”整天東想西想的有什么用,還不如照顧好孩子照顧好這個家。
胡雪兒想著自己的兒子,這亂七八糟的心思全放一邊,“妹妹教訓的是,我會好好服藥,盼著這身體早日能好起來。”
就算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她也要堅強的挺過這一關。要是婆家人心里記恨她,那她努力化解,總有一天會消除的。
碧玉淡笑道,“我可不敢教訓嫂子。”這話可不能說,她又不是胡雪兒的長輩。教訓這兩個字可不能亂用。
胡雪兒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語病,陪笑道,“是我說錯話了,你別介意。我是病糊涂了。”
碧玉正想說些什么,丫環進來稟道,“少奶奶,親家太太來了。”
胡雪兒整個人愣愣的,反應不過來,是什么人來了?
吳氏已經陪著風塵仆仆的胡太太進來。
胡雪兒一見到她喜極而泣,“娘。”她出嫁之后,就沒再見過父母。驀然見到,幾乎懷疑是在夢中。
母女倆抱頭痛哭,吳氏示意碧玉跟著她出去,把屋子讓給她們。
兩人哭了許久才收住淚水,胡太太擔心的問道,“女兒,怎么病了?病的好些了嗎?”
“好多了。”胡雪兒急著想知道胡太太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京城?“娘,你怎么來了?”
原來是陳太太在胡耀祖用計贖萬娘出來時,已經寫書信回家問父母怎么處理此事。當胡老爺夫妻接到消息后簡直惶惶不可終日,恨不得插了翅膀飛過來。
可胡老爺有公務在身不能亂跑,只有讓胡太太日夜兼程趕過來處理此事,可一行人還沒到京城,就聽到陳呂兩家的變故,也不知出了何事,心中忐忑不安。
她好不容易進了京城腳步不停的先進了呂家一探究竟,又聽到女兒病倒了,真是心急如焚啊。
胡雪兒聽了這些才恍然大悟,心中暗想,還是大姐有謀略,想的周到。
胡太太著急的打聽,“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說說。”
胡雪兒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胡太太這才明白事情所有的來龍去脈。
“真是可惡,那賤人害我兒。”胡太太怒不可遏大發雷霆,“早知這樣,當初就應該當場打死她。”都是一念之差,給她留下一條生機,如今卻害了這么多人。
“如今說這些都晚了。”胡雪兒嘆了一聲,“娘,你去看看姐姐吧,她很傷心。”
胡太太嘴上罵道,“都是你那不爭氣的三弟連累了陳家和呂家,我恨不得打死他。”
胡雪兒知道她娘只是嘴上說說,并不能當真。“三弟也病倒了,至今還沒好。”
“怎么也病了?真是流年不利啊。”胡太太聽了心疼的要命,臉色都變白了,“他什么病?有沒有看大夫?吃了藥沒?”不管如何,胡耀祖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指望。
胡雪兒安慰道,“娘您別緊張,已經請了大夫吃了藥,應該無大礙。”
她雖然沒親自去看望,但還是派了幾個人過去打探病情,所以也知道一二。
“那孩子,哎。”胡太太長嘆一聲,“但愿他吃了這次虧,以后別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也弄不懂,她給兒子挑的是名門之女,容貌女紅管家都是上乘的,為何兒子不喜歡,偏偏喜歡那種青樓女子?再說兒子房里她也放了三個美妾,各有千秋,□□都不同。他還想要怎樣?
胡雪兒還能說什么,“他會吸取教訓的。”無論他犯了什么錯,總是她同父同母的手足。
這母女倆多年沒見,自有許多話要說。
外面碧玉陪著吳氏閑坐,“娘,你也放寬心,哥哥不會有事的。”
對劉呂吳三家來說,呂登可是舉足輕重的人。要是真出了事,三家一起跟著倒霉。
吳氏笑道,“看著你哥哥那么篤定的表情,我有什么好擔心的。”開頭她擔心了兩天,不過跟兒子深談過后,就不在操心他的事情。孩子大了,做事自有他的主張。
“那您為何還有些發愁?”碧玉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不擔心兄長,那面色為何還有隱憂?
“傻孩子,如今形勢是山雨欲來風滿來。”吳氏微微蹙眉,想起最疼愛她的梅姑。她托人送去的書信都沒回,是不是有什么變故?
“娘的意思?”碧玉轉了轉眼珠,心中猜測不已。她娘最在意的就是他們三兄妹,還有就是吳家和梅婆婆。難道是……
吳氏雖然是內院女子,但有些見識,“朝庭近日恐怕會有大動,也不知姑姑家會怎么樣?”
這些日子唯有她一人對呂登被罷官的事不擔心,她認為在這種時候罷官反而是件好事。可首輔家卻是在漩渦最頂端,弄個不好,恐怕會粉身碎骨。
碧玉張大嘴,不知她娘是怎么知道這些的?不過這也不是她能多問的事。“聽說首輔大人老謀深算,多年來一直沒失過勢。”這是相公跟她說過的,想來是沒錯的。在朝堂上多年屹立不動,自有他的本事。她們這些小人物白替他擔心而已。只不過她娘不會這么想,畢竟關心則亂。
“這種事情是最難說的,希望一切如我們所愿吧。”吳氏搖了搖頭,“不說這些,這種事也不是我們能管的。你的身體怎么樣?有沒有犯酸不舒服?”
那些大事就讓男人們去管吧,她能做的就是庇護家里的每一個人。
“我的身體還好,相公每天回家時都會幫我帶些特別想吃的點心。”自從又有了身孕,她不再親自下廚,但不知怎么的,突然特別喜歡吃各式的點心。廚娘做出來的點心她又不愛吃,杜氏的廚藝一般般更不行。她只能從外面買些回來解解饞。
“杰兒真的很疼你,你也算有福。”如今吳氏對這個女婿是贊賞有加,怎么看怎么順眼,“只是女兒外面有的吃食不干凈,想吃什么娘給你做。”再忙也要擠出時間給孩子做些愛吃的東西。
碧玉不好意思的搖搖頭,“不用了,您每日忙的腳不沾地,女兒怎么能讓您再受累?”
吳氏心里熨帖,“做點心的功夫還是有的,想吃什么就跟我說。”還是自己的女兒最貼心啊。
碧玉笑著靠在她身上,“娘最疼我了,可我還是舍不得娘辛苦。”
吳氏摸著她的頭笑道,“傻孩子,你就算嫁了人生了孩子,你還是我的寶貝女兒。”
“娘。”碧玉心里一陣陣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