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正明的考量到底如何，李諾霜并不清楚，她在岸上休息了一陣以后，還是重新回到了水里。
    一千五游完以后，是需要放松游的，不然第二天起來以后會很難受。
    游泳這項運動很神奇，它可以是有氧，也可以是無氧運動，純看你游的過程如何。
    下池子后，李諾霜沒有再游自由泳，而是游了50的養生蛙，游了50的仰泳。
    正常而言，如果是面對大眾開放的泳池，其實里面游蛙泳的人會很多，因為蛙泳其實在不追求速度的時候，是一個對新手而言很友善的泳姿。
    很多人最先會的游泳姿勢，除了大勢所趨的狗刨以外，就是蛙泳。
    蛙泳不像自由泳，對手腿協調性的要求比較高，因此初學者學起來會比較簡單一點。
    至于自由泳的手腿配合難在哪，岸上現在在凳子上趴了一排的練習手腿配合的學員們應該很有發言權。
    里面有幾個人，協調性確實突出得明顯，宛如軍訓時齊步走特立獨行順拐的朋友們。
    其中就有之前那個練漂浮時撲騰得快給李諾霜造成心理陰影的小胖墩，現在也差不多要成為了陶正明的心理陰影。
    當時的仨人，段宏宇和另外那個女生在岸上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大問題，動作反正都是教練怎么教他們怎么學，只是下水以后因為一點心理原因容易變形。
    這個小胖墩就不一樣了，他顯然不是一個靈活的胖子，凳子上練手腿平衡的時候一堂課能摔下去好幾次。
    還好他身上有保護性脂肪，沒摔壞。
    而另外一個人就不像他這么幸運，前天第一次練習手腿的平衡，沒有堅持十分鐘直接就從凳子上摔了下來，把自己的手肘給磕到了，這兩天都在家養傷，沒來上課。
    傷了一個以后，陶正明也更注意學員們的身體健康保護了，現在所有人岸上練習的時候，下面都鋪了瑜伽墊，再摔下來好歹有個緩沖。
    那個小胖墩凳子下面墊的瑜伽墊，看著是有點快被他給砸扁了的趨勢。
    而且他摔下來的聲音還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是跟瑜伽墊親密接觸后的一點偏脆響聲“啪”，他是透過瑜伽墊的緩沖和地面親密接觸的悶響聲“咚”。
    但是人家性格還是很好的，他摔一次周圍看到的人就要笑一次，他一次都沒有因為大家憋不住笑而生氣過，每次都揉揉腦袋跟著大家一塊兒笑一會，又自己默默爬上凳子繼續練習了。
    陶正明現在基本放棄在課程結束之前教會他了，已經跟他的父母商量好了開學以后給他加課，一邊指導李諾霜這邊四個要比賽的，一邊給他單獨開小灶。
    這個班宣傳的就是沒人都能學會游泳，確實有人認真學了沒學會，那加個課也是應該的。
    今天其實也是岸上練習手腿配合的最后一天，所有人下半截課都是要下水的。
    不過，不是全部人一起下水，是五個五個一組輪流分批下水。
    所以，李諾霜的額外任務又來了，教練同時盯五個人還是勉強了一點，她得幫忙盯一兩個，還是和之前一樣，見勢不對就給人墊個浮板。
    當然，陶正明也不會真的把她當生產隊的驢那么使喚，下水練習開始之前，陶正明很謹慎地問了李諾霜現在體力ok不ok。
    如果體能因為剛才游了一千五消耗太大，他調整一下訓練計劃，兩個人一起下水也不是不行。
    李諾霜當然沒有什么體力不夠的問題，主要是初學者下水以后的速度對她而言就跟玩似的，她泡在池子里也是泡，不如給陶正明幫個忙順便賺點小錢。
    這時間，姚鵬和范陽已經游完了他們剩下的三百，略有超時，但也順利完成了任務，現在倆人跟樓旭輝一塊兒坐在岸邊看這群初學者一起下水撲騰，好不悠閑。
    范陽相對而言是更累的那一個，畢竟他的年紀相比姚鵬更小一些，這會兒看起來就是一副當場能睡著的架勢。
    “太累了。”
    “還好我媽當時沒同意讓我進體校，我媽太對了。”
    樓旭輝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瞬間就湊了個腦袋過來。
    “為什么啊？”
    “我爸說我小時候，就是幼兒園的時候，有個什么體校的游泳教練到我們學校來選苗子，然后當時就挑中我了。”
    “一起被挑中的好像有七八個人吧，現在就一個人真的在學，其他有跟我一樣沒有去過的，還有去了半年然后沒繼續下去的。”
    姚鵬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你為什么沒去，你不是說你還挺喜歡游泳的嗎？”
    “好像是說小學階段不能不上學直接去上體校，我們市是這樣的，所以得每天跟學校里請一點假然后下去去那邊訓練。”
    “我媽不想幫我請假，我爸說了不算，所以我就沒去。”
    “我之前看他們上課只要上半天，這也太幸福，太讓人羨慕了吧。”
    “現在你不羨慕了？”
    “不羨慕，那個還在游的跟我家住得近嘛，我們有時候也一起玩，他說每天下去訓練都要游幾千米，很累。”
    “你看我們今天游完了八百都有點不行了，游幾千米，不敢想。”
    姚鵬和樓旭輝同時打了個寒戰，有被嚇到。
    但是看到水里悠哉悠哉的李諾霜，姚鵬突然又若有所思了起來。
    “但是他們游習慣了的人說不定不會覺得累呢？你看現在水里那個，今天游了得有一千七了吧，她像累的樣子嗎？”
    “那不一樣，那是牲口。”
    樓旭輝突然問道：“你們覺不覺得，其實教練主要想教的人是她，我們只是捎帶的？”
    范陽側頭看了樓旭輝一眼，沒有接這個茬。
    姚鵬笑著打了個哈哈：“咱們不都是剛認識么，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和她都是交了錢在這邊學游泳的，我是從頭開始學，我們班的人現在還沒下水，我就已經會游泳了。”
    “她是一開始就會游泳，也不知道報這個班干嘛，但是教練偏偏就看中她，我們訓練可以上午也可以下午，上午八點還沒有這么熱，為什么偏偏就是放在了下午班？”
    “而且我聽這個班的人說，教練還讓她當小幫手，她一點責任心都沒有憑什么當小幫手。”
    額……
    范陽和姚鵬都感覺自己聞到了一點檸檬味，沒接話。
    “你們知道嗎，我們教練的哥哥，就是樓上訓練的市隊的主教練，我爸跟我說了，能進市隊，以后高考就能走高水平運動員的路子，上好大學只要二本的分數線。”
    姚鵬覺得樓旭輝現在的心態不是太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那什么，你現在想高考的事情，是不是也有點遠？”
    “我們都還沒上初中呢，高考那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樓旭輝完全沒有聽進去。
    “而且你們不覺得她那個做派就很討厭么，好像誰都不放在眼里一樣，她游得很快嗎？就傲成這樣。”
    “有什么可驕傲的，真是看著就討厭。”
    “我們四個之后是要一起訓練的，她好像跟我們說一句話都掉價一樣的，難道還真以為你自己是什么豌豆公主啊，大家都得捧著她遷就她？”
    范陽和姚鵬聽得一臉問號。
    這兄弟，和他倆今天的經歷是一樣的嗎？
    他們怎么沒感覺出來李諾霜今天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
    第一天認識，大家都不熟，人家一個女生，不想湊過來跟他們三個男生一起說話，也挺正常的吧？
    在學校，不也是男生跟男生一起玩的多，女生跟女生一起玩的多么？
    這個樓旭輝，也太能想七想八了，嫉妒心是不是有點強？
    算了，還好他倆的目標都是一樣的，好好訓練，爭取能進德益體育班，其他的倒跟他們沒太大關系。
    范陽和姚鵬兩人家里住在一個小區，雖然不是同一年級，但是都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
    “對了姚鵬，你媽是不是說這周末帶你去省城玩一趟？”
    “是啊。”
    “那你去不去坐那個摩天輪？聽說在上面可以看到大半個省城的場景，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
    “我媽挺想坐的，應該會帶我去坐吧，但是我想坐海盜船啊，我媽肯定不會陪我一起坐，她玩不了這種太刺激的。”
    “不是說今年暑假那個水上樂園學生打折么，你們去不去？我可想讓我媽帶我去玩一趟了，但是我媽一直說沒空不帶我去，氣死我了。”
    “水上樂園那也是肯定要去的啊，本來就是特意去玩的，這么好玩的地方怎么能不去玩。”
    “唉，我也只能等你會拉多拍點照片給我過過干癮了，我爸也真是的，我媽工作忙，那就我和他爺倆一塊兒去玩嘛。”
    “他非要說出去玩就得仨人一起，那你和你媽出去玩，也沒有帶你爸啊？”
    樓旭輝本來還想繼續吐槽點什么，但見兩人聊去省城玩的事情聊得熱火朝天的，實在找不到插話的氣口，因此只能作罷。
    沒人配合，他自己依然盯著池子里的李諾霜和教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