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br> 姜真趕到時,險些要認不出這口津港的原本模樣。</br> 宛若從天而降了一場大火,將這里燒的面目全非。</br> 到處都是焦木的氣味,混合著難言的血腥氣。</br> 晚上七點,天上開始下起小雨。</br> 雨水淅淅瀝瀝,將渡口那些散落干涸的血跡沖刷干凈。</br> 從港口走到盡頭,一路上沒碰到一個人。</br> 顯然,這里被人清過場了。</br> 姜真突然感到一陣反胃,她想起那些一個個熟悉的臉孔,想起爆炸前打得那通電話。</br> 彼時,她還意識到這場災難對南港來說,是多么毀滅性。</br> 喬默的語氣那樣平靜尋常到讓她有種事情并不嚴重的錯覺。</br> 也因此忽略了裴南珠的手段,那可是被H國媒體稱為‘魔女’的人,身為一個女人,沒有過硬的手腕,怎么在一眾男人里殺出一條血路,穩坐JM集團掌門人的位置?</br> 她出手,必定是毀天滅地。</br> 當姜真還天真的以為,她只是警告。</br> 而南港的覆滅,就在她這細微的一念之差之間發生。</br> 一個曾經在H國引起巨大轟動的時代性代表,就這么無聲無息的消失了。</br> 這個結果,喬默早就預料到了嗎?</br> 姜真突然想問問他,她、南港和那些兄弟們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br> “救……”</br> 一只手冷不丁抓住她的腳踝,姜真嚇了一條,尖叫掐在嗓子眼,就要往外蹦時,看清了抓著她的那只手上戴著的戒指。</br> 夸張的蝴蝶款式,上頭鑲滿了各種各樣的碎鉆,即便外表焦黑一片,依舊擋不住鉆石的流光溢彩。</br> 姜真一眼認出來,那是金孝利的手。</br> 她面色一緊,下意識蹲下身,將女人從廢墟中拽了出來。</br> 還是那身她見過的粉色小套裝,此刻破爛的不成型,只能勉強遮住她身上的重點部位。</br> 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錯落刀痕,那張俏麗的臉也沒能幸免,左右臉頰各挨了一刀,血跡已經干涸,傷口的皮肉外翻著,看起來尤其可怖。</br> 在來之前,姜真想象過見到的金孝利會是怎樣的慘狀。</br> 但真實的人與想象天差地別的兩樣,那些醒目的刀痕刺得她雙目生疼。</br> “姜真……姜真……我好疼啊……”</br> 金孝利嗓子里宛若含了一張砂紙般嘶啞,姜真從她的聲音里感同身受了女人的痛苦。</br> 她渾身發燙,金孝利受傷的位置好似也映射在了她身上。</br> 姜真指尖發抖,尖銳的喚:“姜韓!姜韓!”</br> 男人聞聲疾步走過來,看到面目全非的金孝利時,黑眸一沉。</br> “讓開。”</br> 他低喝出聲,撥開姜真發僵的身體,將金孝利抱起,送上摩托車。</br> “你扶好她。”</br> 姜真被安排坐上摩托后座,僵硬的扶著金孝利渾身滲血的身子,聲音都帶了哭腔:“去……去哪兒啊?”</br> “醫院,她再不送醫會死。”</br> 姜韓發動摩托,呼嘯的風聲灌入耳膜時,姜真才猛地清醒過來。</br> “不能去醫院!去我那兒,我……我會縫合和包扎!”</br> 姜真此刻想不了太多,她只知道,如果金孝利被送到醫院的話,南港的那些兄弟們就白死了!</br> 她死死攥著姜韓的衣擺,沉下聲音:“去我那兒!”</br> 男人身軀輕微震動,到底還是聽她的話,轉道進了華榮街。</br> 一個小時候,姜真第四次從房間里端出一盆染得通紅的血水,金孝利的情況終于穩定下來。</br> 姜韓進屋時,金孝利幾乎被包成了木乃伊。</br> “為什么不送醫?”</br> 姜真洗干凈手,聞言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沉默不語。</br> 她也是在給金孝利包扎的時候想到了喬默計劃里的漏洞。</br> 就算裴南珠不知道金孝利也去了南港的情況下,把人誤傷,等事后母女倆再見面,總會有露餡的那天。</br> 他怎么就確定金孝利一定會因此恨上裴南珠,母女反目成仇呢?</br> 這個問題,姜真到底沒憋住,在電話中跟喬默匯報完情況后,問出口。</br> “因為裴南珠知道金孝利在南港。”</br> 喬默的回答讓姜真錯愕在原地。</br> “她知道?她知道為什么還……”</br> 她想到金孝利那滿身的刀痕,滾燙的身體一寸寸發寒。</br> “這就是裴南珠,不用我刻意挑撥她們的感情,也不是我惡意抹黑,裴南珠本身就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她眼里只有權利,哪怕擋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親生女兒。”</br> 姜真險些站不穩,她死死扶住樓梯扶手,指甲幾乎要摳掉一塊木屑。</br> “那哥你呢?你事先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嗎?南港一夜之間覆滅,我們近三百個弟兄,無一生還?”</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良久,男人低沉的聲音緩緩入耳。</br> “姜真,成功是需要代價的。”</br> 姜真啪地一聲掛斷電話。</br> 騙子!</br> 如果她一早知道成功需要付出這么大的代價,她一定……她一定……</br> 女人錯愕的微微張嘴,因為她突然想起了姜韓,真正的姜韓。</br> 他當年是否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寧愿選擇背叛,也要和喬默撇清干系?</br> 可是她能做到像他那樣決絕嗎?</br> 姜真反問自己,然后一陣茫然。</br> 她發現她好像做不到。</br> 背叛是需要勇氣的,她的哥哥比她勇敢,他沒變,從頭到尾他都在堅持做自己。</br> 不論是小時候收養二十一只流浪貓狗,還是在二十九歲這年,為了救一個素未平生的人死在孤島上。</br> 他才是活得最自在的那一個。</br> “她醒了。”</br> 男人的聲音在身后響起。</br> 姜真回頭望去,他站在木質樓梯盡頭,不論何時,身姿永遠挺拔。</br> 他和真正的姜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br> 一個總是微微佝僂著腰,永遠一副討好的姿態,喜歡當個迂回的爛好人,讓人覺得厭煩。</br> 一個立如修竹,沉默寡言卻坦坦蕩蕩,好的壞的都不屑于偽裝,直白到善惡一體,神魔共存。</br> 這樣的人,一諾千金。</br> 姜真看人一向很準,她緩緩起身,抬頭看著男人。</br> “我想到要對你提出什么要求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