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青硯閉著眼，一身的傷讓他即便只是動動手指頭，都疼得胃部攣縮。</br> 他仰躺著，身上的白襯衫被血染透，一聲不吭地，像個死人。</br> 秦許取完衣服回來時，看到這樣的聞青硯，被嚇得險些心臟驟停。</br> “幾點了？”</br> 聞青硯仍舊沒睜眼，進氣多出氣少的模樣讓秦許忍不住擔心。</br> 他將衣服放到其身旁，又看了眼時間，回道：“快十點了。”</br> 說完才小聲勸道：“聞總，去趟醫院吧。”</br> 聞青硯將眸子撐開一條縫，聲線喑啞：“嗯，去醫院。”</br> 秦許正要松口氣，便又聽他說：“去周山醫院。”</br> “聞總，您不會要這樣去找喬小姐吧？”</br> “不會。”他回，沒等秦許放心，男人的聲音繼續：“我換身干凈衣服。”</br> 秦許：“……”</br> 他夸張的瞪大眼，臉迅速垮下來，喪里喪氣地哦了一聲，認命的開車。</br> 考慮到自家老板的一身傷，車速開得很慢。</br> 聞青硯又緩了十來分鐘，才起身忍著痛換好衣服。</br> 拳館位于海城外環，從這里到周山醫院正常車速就要四十分鐘，加上秦許刻意放慢的車速，等車停下時，已經十一點多了。</br> “聞總，很晚了，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吧？”</br> 他沒好直說，這個點人應該都睡了。</br> 擾人清夢會不會不太好？</br> 聞青硯沒理會，徑直走進醫院。</br> 秦許搖搖頭嘆口氣，趕忙做好特助的分內事，先一步跑到護士站問清楚病房位置。</br> 他還在等護士小姐查檔案的功夫，余光中，自家老板已經邁步朝住院部走去。</br> “聞總，您知道……”</br> 秦許后半句話在見到那個棕發藍眸的男人后，咽回了肚子里。</br> “聞總，這么巧哇！”</br> 希澈顯然也看到他們，臉上頓時揚起欠揍的笑容，朝這邊走來。</br> 聞青硯黑眸如水，聲線清寒：“她在哪兒？”</br> 男人裝傻：“聞總指的是誰？”</br> 下一秒，他胸前的衣襟被人攥住，兩個身高旗鼓相當的男人氣場相撞，如同兩道勢不相容的水火。</br> 一個外放，一個內斂。</br> 或清貴，或桀驁，均是雪色天姿。碰撞起來，竟有一種空氣蕩動的震撼感。</br> 希澈長眉一挑，也不揮開他，視線張揚的與聞青硯絞殺在一起。</br> “怎么？想打架？”</br> 男人松開手，后退一步，動作矜貴優雅的將袖子卷至手肘，沖他泯然一笑：“是切磋。”</br> 希澈嗤笑，眸色凜然：“行，那就切磋！”</br> 話音落地，他拳風凌厲的揮過去。</br> 聞青硯閃身躲開，反手一個勾拳。</br> 希澈堪堪避退，男人不給他緩沖的機會，緊跟著追上來。</br> 嘴角挨了一拳，漂亮得不像個人類的臉上破了相。</br> 希澈嘶了一聲，終于認真起來。</br> 聞青硯很強，他也不弱。</br> 一個打法規矩，是經過規則訓練后的正直凌冽，拳拳到肉。</br> 一個神出鬼沒，是從底層滾爬一次次生死中形成的肌肉記憶，生死不顧。</br> 兩人不分伯仲，打得難分難舍。</br> 醫院護士站的護士們受驚，打電話叫來保安，結果四個彪形大漢，個個手里提著鐵棍，愣是不敢沖上去。</br> 這兩人哪里是打架，分明是決斗！</br> 一個比一個下手狠，誰敢上去拉架？</br> 秦許更是在一旁急的團團轉，但他也沒那個膽子沖進去，畢竟他也是人，誰都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br> 可他更擔心總裁的身體，剛剛才從【暗室】出來，就這個打法，老板遲早要吃虧！</br> “護士小姐，病房查到了嗎？”</br> 護士茫然地啊了一聲，趕忙回道：“查到了，十二樓骨科2031室。”</br> 秦許心里有了數，看了眼那邊越打越兇的兩人，咬牙跑進電梯。</br> ……</br> 寧意和月亮打完視頻，剛準備入睡，病房門突然被人撞開。</br> 她驚訝的望著氣喘吁吁的男人，疑惑道：“秦特助？”</br> 秦許平復了下呼吸，急聲道：“喬小姐，聞總和希少打、打起來了！”</br> 寧意花了兩秒鐘才消化了他這句話里的信息，臉色一變，匆忙起身連外套都來不及披，跟著男人匆匆下樓。</br> 在她的認知里，聞青硯絕不是沖動的人。</br> 相反的，他極有耐性，也很有素養。</br> 他會和人打架，是她很難想象的一件事。</br> 因此，當親眼見到兩個扭打在一起，已經放棄了所有花招，釋放人的天性和本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小學生互毆的男人們。</br> 寧意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而是無語。</br> 打的……實在太丑了！</br> 因為位置問題，希澈最先看到往這邊跑來的女人。</br> 他唇角幾不可聞的勾起，原本要落在聞青硯臉上的拳頭收回，也正因如此，聞青硯的拳風捶到鼻梁。</br> “唔——”</br> 希澈悶哼一聲，眼前頓時黑了下來。</br> 鼻梁受創，恰好刺激到淚腺，藍眸頓時溫紅一片，同時鼻子血流如注。</br> 他跌坐在地上，捂著口鼻，血跡滴答從指縫里溢出來，看起來尤其可怖。</br> 聞青硯打紅了眼，滿腦子只剩‘乘勝追擊’的念頭。</br> 他揮著拳沖過去，突然一道纖瘦的身影擋在希澈面前。</br> “住手！”</br> 男人瘋狂的眸底瞬間恢復清明，但拳風揮出去很難收勢。</br> 在拳頭即將落在寧意臉上時，聞青硯身子隨著慣性狠狠甩出去。</br> 人在地上翻滾一圈，才勉強停下。</br> 寧意下意識要去查看他的傷勢，手腕被人從身后拽住。</br> 回頭，對上希澈含著痛意的眸光。</br> 他什么話也沒說，抿唇沉默著，囂張的氣質也跟著沉淀下來。</br> 像一只斗敗了的獒犬，不太服氣，又企圖獲得鼓勵。</br> 寧意指尖動了動，正要說什么，一股陰寒從身后刮來，不由分說的裹住她。</br> 聞青硯緊繃著臉，黑眸里情緒翻涌著，隱隱有潰堤之勢。</br> 他將女人打橫抱起，不給她說一個字的機會，徑直出了醫院。</br> 希澈藍眸瞇起，作勢便要追上去搶人。</br> 秦許眼疾手快地堵在其面前。</br> “希少，就此打住吧。”</br>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br> 希澈冷冷看著他，喬寧意不在，他連裝都懶得裝，眉眼鷙冷，陰戾的掃了秦許一眼。</br> 語氣一如既往的欠揍。</br> “你算什么東西？走、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