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我不能理解的是，你是因為一個女人放了華鼎的鴿子，現在外面都傳開了，你讓我聞氏的臉往哪兒擱！”</br> 老爺子越說越氣，拐杖在地面敲得砰砰作響。</br> “聞青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br> 老人眸底掀起的腥風冷厲的刮到聞青硯跟前。</br> 男人佇立不動，黑眸幽深沉靜：“如您所見，懲罰我認。”</br> 聞老爺子胸膛發出嗬嗬兩聲，臉上松弛的皮子顫動著，他咬牙冷喝：“好，你小子有種！”</br> “老全，帶他去【暗室】！”</br> 饒是管家，聽到【暗室】兩個字后也怔了下，下意識道：“老爺……”</br> “帶他去！”</br> 老爺子不容置喙的下達死命令。</br> 管家面色凝重的看了聞青硯一眼，幾不可聞的嘆息道：“少爺，請跟我來吧。”</br> 男人面不改色，走得毫不猶豫。</br> 老爺子凝視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弓腰一陣劇烈咳嗽。</br> 湯佳期一直在偏廳，聽到聲音，連忙收起嘴角得意的笑，換上擔憂的神情走過來。</br> 她邊給老爺子順氣，邊柔聲道：“去【暗室】會不會太重了？”</br> 老爺子緩和了些，聲音仍舊帶著怒腔：“就是要讓他知道這次犯下的錯誤有多嚴重！”</br> “其實您大可不必如此，華鼎那邊阿墨已經去接洽了，要不了幾天一定能拿下合作，咱們這不是挽救回來了么。”</br> 湯佳期臉上的心疼顯而易見。</br> 老爺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和阿墨能力挽狂瀾那是你們的本事，但他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結果還好，就忽略他行為本身的錯對與否。”</br> 湯佳期一臉受教：“您說得對，是我膚淺了。”</br> “行了，你去【暗室】一趟，讓他們下手收著點。”</br> 老爺子到底松了口，倒不是心疼聞青硯的身體，只是現在的聞氏畢竟還是他在撐著。</br> 湯佳期對這個同床共枕二十幾年的人在想什么一清二楚。</br> 她嘴上應著走出去，卻是往【暗室】相反的方向去了。</br> 那個孽種，早該吃點苦頭了。</br> 好不容易看到他吃癟，她怎么可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br> 【暗室】那地方有多可怖，她可早有耳聞。</br> 讓他們下手收著點？呸！</br> 她巴不得聞青硯死在【暗室】！</br> ……</br> 秦許跟著管家和聞青硯一路出了老宅。</br> 最后車子停在一間古色生香的建筑面前，漆木牌匾上書了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紐崔拳館】</br> 拳館？</br> 秦許按捺下心中疑惑，正要跟著兩人走進，卻被人攔了下來。</br> 管家老全像尊門神似的守在門前，不再往里走。</br> “跟我一起在這兒等吧。”</br> 秦許不語，眼巴巴望著聞青硯的身影沒入轉角，才收回視線。</br> “全管家，聞總進這里做什么？”</br> 管家沒說話，只掃他一眼，便眼觀鼻鼻觀心。</br> 碰了一鼻子灰，秦許短時間內沒再去自討沒趣。</br> 十分鐘后，他開始站不住，時不時抓耳撓腮，心思浮得很。</br> “全管家，還得等多久啊？”</br> “看情況。”</br> 這回管家沒再無視他，平聲回了句。</br> 老眼里一閃而過的惋惜，轉瞬，便又是那個外人眼里極其不近人情的老管家。</br> 的確是得看情況，看聞青硯能打得過幾人，又或者說，看他能撐多久。</br> 秦許聽得一頭霧水，煩躁的抓了抓頭發，繼續蹲在拳館門口等著。</br> 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br> “這都兩個小時了，總裁怎么還沒出來？”</br> 全管家換了個站姿，沉靜的老臉上亦是浮現一絲疑惑與擔憂。</br> 時間太久了，從暗室建立初始，便沒人能在里頭挺過兩小時。</br> 并且他知道老爺子名為懲罰，實則只是警告，里頭的人應當知道分寸才對。</br> “不行，我得進去看看！”</br> 秦許耐心到盡，熱血沖腦便要闖進去。</br> 全管家眉色一凜，正要去攔，余光瞧見遠處的人影，下意識喚出聲：“少爺。”</br> “聞總！”</br> 秦許迅速扭頭，在見到聞青硯后，瞳孔一縮，疾步迎上去。</br> “聞總，你、你……”</br> “我沒事，幫我取一套衣服過來。”</br> 聞青硯抬手示意，步伐不穩的上了車。</br> 砰——</br> 車門關上，發出一聲沉悶重響。</br> 全管家回過神，一雙老眼里尚存未退的震驚與駭然。</br> 空氣里還殘留著聞青硯走過時留下的血腥氣，濃郁撲鼻，他出來時，幾乎成了個血人。</br> 白襯衫在打斗中撕裂破碎，露出的精瘦小臂被血跡染透，也不知是他還是別人的血，混成一片，糊得滿身都是。</br> 渾身上下，除了那張臉，沒一處好的。</br> 全管家微張的唇動了動，從喉間發出一聲喟嘆。</br> 他從來只知道聞少爺有氣性，卻沒想過這份氣性里含著的肅殺血腥氣竟這么重。</br> 老爺子原意只是警告，他卻非得打出結局，以近乎自爆的方式宣告他的態度。</br> 他不服氣，亦不會認輸。</br> 既然要跟他斗，他必定奉陪到底！</br> 全管家搖了搖頭進了拳館，穿過長廊，進入最后的房間。</br> 不意外看到擂臺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每個都傷得不輕，以各種姿勢睡在地上喘息。</br> 館長聽到聲音轉頭看著全管家，苦笑道：“這還是開館以來頭一回。”</br> 被人爆擂，的確是第一次。</br> 他這家拳館里說句不謙虛的，可是聚集了國內無數頂尖的職業拳擊運動員，其中不乏拿過國際比賽的拳王，完全稱得上一句臥虎藏龍。</br> 今天竟然被殺了個片甲不留，老館長心里驚嘆著后生可畏，一邊疑惑：“全管家，聞少爺進行過專業的拳擊訓練嗎？”</br> 全管家點頭：“在少爺接手聞氏之前，便歷經了為期一年的繼承人訓練，其中便有拳擊這一項。”</br> 他沒說的是，即便是聞老爺子，也沒法做到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br> 而所謂‘繼承人訓練’，多是以精通為輔，學習為主。</br> 重要的不是融會貫通，是借著這門課程拓寬視野與學識。</br> 可聞少爺做到了全科滿分，這大概也是老爺子始終忌憚他的原因之一。</br> 聰明是好事，但物極必反。</br> 就像古代將軍往往會因為功高蓋主被皇帝削權。</br> 全管家有預感，距離少爺被‘削權’那天，不遠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