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光沐的狂信徒之中，也并非全都是男性，其中大約有四成是女性信徒，所以唐闌珊混跡在其中，也絲毫不顯違和。
    在趕路之余，唐闌珊也會偶爾給大家瘋狂算卦，算出來的幾本上都是下下和下中的兇卦。
    這結果讓她在勸誡張光沐晚些入京城的同時，自己都有點開始懷疑人生了。
    對于算卦少女的勸誡，張光沐也是從善如流。
    一路上，他總結歸納妖魔資料，借此完善《妖魔格物》一書。
    從菩提廟到京城東郊，明明只需要半天的路程，卻是讓一行人整整走了三天之久。
    這一日，張光沐等人終于來到了皇城。
    “哇！好氣派！不愧是天子腳下！”
    “這里人好多啊，不會吸引妖魔過來么？”
    “有降妖伏魔兩司看著呢，怎么會怕妖魔啊？咱們都不怕！”
    “誒，你們聞到了沒有？有一股血腥味誒……”
    “好像的確有點……”
    “看路面！這里才死過人，而且死了很多！”
    狂信徒們以為京城也有妖魔肆虐，到處殺人，頓時緊張起來。
    受到他們的感染，城門的守衛們也紛紛捏了把冷汗。
    按照章程，守衛應當例行搜身，可信徒們卻認為這種行為對對大賢良師的不敬。
    就這樣，雙方產生了矛盾，兩邊劍拔弩張，差點沒有當場打起來。
    不過這件事很快就處理掉了。
    張光沐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驗明了身份之后，守衛們就不再執著于搜身問題了，順利進入到了京城之內。
    到了這個時候，眾信徒們才漸漸知曉……
    原來，三天前在菩提廟外見到的年輕人，本是大乾王朝太子爺，名為楊熾。
    只是現在，大家應該要改口稱呼人家為“陛下”了。
    據說，就在三天前的夜里，太子爺誣告二至九皇子淫亂后宮，當時的皇帝龍顏大怒，直接召集幾位當事者入宮。
    然后……
    那八個倒霉蛋就被楊熾一鍋端了。
    不是什么“抓進大獄”之類的勝利，而是直接把所有競爭對手腦袋都砍下來的那種獲勝。
    大乾王朝就那么九名皇子……
    其他八個都被楊熾宰了，當今皇帝年齡也大了，估摸著就算生出了新的龍子，恐怕也養不到長大——楊熾不可能放任威脅自己地位的家伙活到大。
    他對于權勢的執念非常強烈。
    所以……
    楊熾做到這種程度以后，已經算是真正奠定了勝局。
    可他做的比這更多。
    當時還是太子的楊熾，帶著一眾軍中猛卒，直接沖入宮中，把正在氣頭上的皇帝揪出來談了一夜的心。
    兩人談話的具體內容是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反正那一夜過后，城頭變幻大旗，太子光速登基上位，老皇帝則成了太上皇，在后宮幽居，享清福去了。
    言歸正傳……
    張光沐早早打出了大賢良師的名號，后來楊熾新皇登基，又通過各種輿論引導手段，傳揚的名號。
    反倒是的稱謂熱度驟降，被打壓到了最低點。
    沒見過張光沐的人，光是聽到他的名字，都要下意識地在腦海之中勾勒出一名白發白須的童顏老者形象了。
    一進入京城，張光沐一行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才驗明真身，讓百姓們知道他不是冒牌貨。
    經過了一些小插曲之后，張光沐、唐闌珊和信徒們都受到了城中百姓的熱切款待。
    這群人雖然比不上張光沐身邊的信徒們，但狂熱程度也遠超一般追星族了。
    尤其是張光沐在開始演講，真正傳播《妖魔格物》學說之后……
    人們對他的熱情程度，簡直就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一樣。
    在講解《妖魔格物》的時候，張光沐為了追求淺顯易懂，除了用語都是大白話之外，也會提前從鎮邪佩中取出幾只和幾粒作為“教材”。
    貨真價實的妖魔，在張光沐面前孱弱的猶如雞仔一般，瑟瑟發抖，被輕易除滅，這可比什么宣傳都來的管用千萬倍！
    大吹法螺的江湖神棍們，本來以為張光沐是他們的同行，又眼紅張光沐的人氣與流量，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打算出來打架，并且潑臟水開始詆毀了。
    結果一看到張光沐的手段，就立刻慫成鴕鳥，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沙子里面，再也不出來應聲。
    什么江湖騙子？
    人家可是真正能夠隨手滅殺妖魔的神仙！
    這樣的存在降臨凡間，一定是為了拯救大乾無數受苦受難的百姓來的！
    張光沐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辛辛苦苦地斬妖除魔，怎能受此詆毀？
    誰要是敢大放厥詞，在這京城江湖中廝混的神棍們就首先不答應！
    張光沐太受人歡迎了！
    他不僅僅是裹挾著斬妖除魔的威嚴而來，同樣也施恩于全城人民。
    這種恩惠，不是金錢名聲權勢，而是……
    保命手段！
    聽了大賢良師張光沐的課程之后，并不能夠如他那般隨手施展“三味真火”，將妖魔焚燒的神魂俱滅，卻也可以在面對特定妖魔的時候，擁有自保手段！
    唐闌珊的擔憂，并沒有出現。
    或許是張光沐如今風頭太盛，一直把持著妖魔秘識的人們，并未跳出來與他作對，反倒是接著他的崛起，順勢而為，甚至多有與他結交的想法。
    即便是被動了糕餅的人們，一開始不對張光沐動手，僅僅是處于對皇權的畏懼，后來卻是轉變了想法。
    因為他們注意到，張光沐的到來，雖然讓分糕餅的人變多了，但也讓自己能夠分到的糕餅更多了！
    張光沐講說《妖魔格物》的時候，傳授的不僅僅是知識，更是一套精密的學習、思考方式。
    他甚至還許諾，說自己在科舉之后，會收下十名弟子，將自己的全部學識傳遞下去。
    其中至少也包括兩種斬殺妖魔的手段！
    或許……
    還有長生不死的辦法？
    一些反應快的人，已經查出了張光沐的來歷——流風縣出身的一名貧苦書生，寒窗十年，無人知曉，在進京趕考之前，也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
    事物發展總是要遵循天理！
    一個人可以在遭逢大變之后，大徹大悟，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徹底領悟這個世界上的某些奧秘，但行事手段、性格作風、知識積累與個人能力，總是需要漫長時間來一點點鑄造出來的！
    張光沐一個年輕窮書生，憑什么一出流風縣，就像是悟道了一樣，瞬間由凡成仙？
    其中必有緣由！
    許多人心中產生了自己的猜測。
    如“奪舍轉生”、“神仙下凡經胎中之謎重拾記憶”等等。
    京城之中局勢變幻，暗流涌動，常人難知。
    明面上，城中百姓為張光沐和他的信徒們送來了大量的水果、小食、臘肉、雞蛋、布匹等物件。
    走到客棧住宿打尖，也不收費。
    購買筆墨紙硯，人家不僅全部免單，甚至還要給張光沐一筆“酬勞”——被他買過的東西，在短時間里都身價倍增。
    甚至就連開《妖魔格物》講壇，也不需要支付場地租賃費用，許多豪商和世家門閥的話事人紛紛等上門，為了爭奪讓張光沐到自己地盤上講學的機會，恨不得打破對方的腦袋。
    他們是真的覺得，張光沐住過的地方，就一定會“蓬蓽生輝”。
    即便是沒能沾染到大賢良師身上的仙氣兒，無法辟邪驅妖，至少也能讓場地的商業價值倍增！
    “……”
    在這種滿城狂熱的狀態下，唐闌珊卻勉強保持著清醒。
    她近期算的卦象，一個比一個兇險。
    本來以為拖延幾天入京城，避過了皇權更迭的血腥危機，應當是否極泰來了。
    結果證明……
    她還是想太多了。
    唐闌珊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正好結束講學的張光沐，心中感嘆。
    現在的情況是……
    就算是一塊被張光沐踩過的青磚，都要身價倍增，會被投機的家伙們從路面上扣下來，賣給愿意花大家各收藏的各路富商或貴胄。
    “走了。”
    張光沐拍了拍算卦人兒的肩膀：“《妖魔格物》的開篇綱領和前三章已經講完，后續內容我還沒有寫出來，等到科舉之后，一邊教授徒弟，一邊補充內容。”
    “這些天也辛苦你了。”
    “好好休息一下。”
    不等唐闌珊回應，張光沐視線偏轉，在“貴賓席”首位看到了一名身著九龍皇袍、頭戴乾元冠冕的英氣男子。
    不是楊熾，又是何人呢？
    只不過和當初菩提廟中相見的時候比較起來，楊熾完成了從太子到皇帝的華麗轉變，身上的氣勢明顯要強橫了許多，再看到張光沐的時候，唇角總是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楊熾看向張光沐，朗聲笑道：“這些時日，朕忙于俗物，沒有第一時間過來，心中卻對大賢良師甚是想念！”
    “等到科舉考完之后，朕必放下公務，抽出一日，與大賢良師促膝長談！”
    不論楊熾心中怎么想，至少他維持了對張光沐表面上的恭敬。
    這就夠了。
    雙方都是口頭聯系，楊熾卻并沒有考慮過張光沐的信譽問題……
    不知為何，雖說楊熾內心深處非常厭惡張光沐，但他卻又下意識地信任張光沐的人品。
    在他看來，張光沐絕不是什么食言而肥之人。
    不過……
    楊熾最終還是要殺張光沐的。
    鳥盡弓藏，卸磨殺驢，這一點不會因為張光沐的人品出現任何變化。
    等到科舉之后，張光沐就會收徒授藝，楊熾自信自己必然會是那十名弟子中的一位。
    面對楊熾的表面功夫，張光沐只是微微頷首，也沒有給予太多回應。
    他只是虛著眼，將視線落在了一名身著純黑色長衫的少年人身上。
    感受到張光沐的注視，黑衫少年眼神之中滿是陰鷙與狠戾。
    他咧開嘴角，勾勒出一抹略顯猙獰的笑意。
    此人猛然站起身來，朝著張光沐的方向快步走來。
    （晚上八點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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