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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父皇今日剛剛做的決定,兒臣和江尚書他們都在,誰都勸不動,不出意外的話,明兒個一早會頒旨公布,等到那時候,就改不了了。”
花蕊皺著兩道彎彎的柳葉眉,“陛下病情一直反復(fù)無常,怎么受得了天寒地凍的奔波征戰(zhàn),非得加重病情,甚至……”
她瞅一瞅眉目含愁的慕千雪,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聽得出來。確實,東方溯的身子經(jīng)不起任何折騰。
見慕千雪不說話,予恒又急急道:“姨娘,您一定要勸父皇收回成命,我愿意領(lǐng)兵出征,我答應(yīng)您,一定會救出九叔,也一定會攻破臨淄。”
慕千雪拍拍他的手,“本宮知道了,本宮現(xiàn)在就去見你父皇,你先回去吧。”
在目送予恒離開后,慕千雪帶著花蕊去了承德殿,剛到門外,便被張進(jìn)攔住,“娘娘留步,陛下有旨,不許任何人打擾。”
慕千雪訝然道:“本宮也不可以?”
“請娘娘恕罪。”張進(jìn)無奈的說著。
慕千雪阻止想要說話的花蕊,道:“既是這樣,本宮就在這里等候陛下召見。”
張進(jìn)為難地道:“外面正在化雪,天寒地凍的,娘娘還是回去吧。”
慕千雪黛眉輕揚(yáng),溫和而堅定地道:“本宮不為難公公,也請公公不要阻止本宮。”
張進(jìn)知道她的意思,嘆了口氣道:“那奴才進(jìn)去給您通稟一聲。”
“有勞了。”慕千雪點頭道謝,張進(jìn)倒也有心,讓宮人端來一盆燒得正盛的炭火放置在慕千雪腳邊,雖說起不了大作用,但多少能取點暖。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日,太陽從東到西再到西沉山后,那扇殿門始終不肯打開過,銅盆里的炭加了五六次,才不至于熄滅。
冬天晝短夜長,太陽一落山,這天就迅速暗了下來,寒風(fēng)平地而起,在黑暗中呼嘯,風(fēng)中夾雜著被吹起來的積雪,越發(fā)寒冷。
花蕊縮了縮被吹得冰涼的脖子,小聲道:“主子,天都黑了,不然咱們先回去,明兒個再來吧。”
“明兒個就來不及了。”慕千雪一動不動的說著,轉(zhuǎn)頭見花蕊凍得面色發(fā)青,心中一軟,“你若覺得冷,就先回去吧。”
聽到這話,花蕊連連搖頭,“奴婢一點都不冷,奴婢在這里陪主子。”
在花蕊感覺要凍僵的時候,閉了整整一日的朱紅殿門終于緩緩打開,張進(jìn)再次走了出來,恭敬地打了個千兒,“陛下請貴妃娘娘進(jìn)去。”
慕千雪暗自松了一口氣,在道了聲謝后,拖著僵麻的雙腿走了進(jìn)來,剛一進(jìn)殿,便有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迅速溫暖著凍了一整日的身子。
東方溯閉目斜倚在貴妃榻上,擱在小幾上的紫銅博山爐正在徐徐燃著,不斷從爐孔中飄出的氤氳白煙,令大殿充斥著沉香獨(dú)有的寧神氣息,只是因為燃得久了,香氣已經(jīng)變得極淡。
慕千雪走到香爐邊,舀了一勺沉香添入博山爐中,香料在炭火的溫?zé)嵯滦煨旎_,香氣漸盛。
“何事一定要見朕?”東方溯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慕千雪欠一欠聲,柔聲道:“臣妾聽說陛下想要御駕親征?”
東方溯對她的話并不意外,坐起身子道:“予恒告訴你了?”
“征途艱險,又正值寒冬臘月,予恒難免擔(dān)心。”慕千雪倒了一盅熱茶遞到他手中。
東方溯捧著溫?zé)岬牟璞K,淡然道:“朕又不是第一次親征,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以往陛下龍體康健,自是無恙,如今病情未愈,實在不宜出征。”說到這里,慕千雪深深欠下身去,“臣妾懇請陛下以龍體為重,收回成命。”
東方溯靜靜看著她,半晌,忽地道:“朕的病,還有痊愈的那一日嗎?”
慕千雪不動聲色地道:“只要陛下靜心休養(yǎng),避免疲勞傷神,自會好轉(zhuǎn)。”
“好轉(zhuǎn)……”東方溯愴然一笑,眼眸充斥著淡淡的憂傷,“你打算瞞朕到什么時候?”
慕千雪眼皮微微一跳,茫然道:“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話音未落,東方溯突然握住她的手,突如其來的寒涼令慕千雪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
東方溯自嘲道:“你也覺得很冷是不是,這殿里地龍、炭盆都燒著,張進(jìn)他們熱得冒汗,朕卻還冷得慌,別人能烘一日的暖爐,到朕手里,連半日都撐不住。”
慕千雪聽得心里發(fā)慌,聽東方溯的語氣……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她勉強(qiáng)笑道:“陛下風(fēng)寒未愈,自然比別人怕冷一些,等病好以后就沒事了。”
東方溯撫過那張鐘情了一輩子的臉頰,澀然道:“瞞了這么久,不累嗎?”
“陛下別胡思亂想,您就是患了一些難纏的小癥,看著嚇人,實則并無大礙,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傳紀(jì)太醫(yī)前來詢問。”
“不用了。”東方溯搖頭,目光哀涼如水,“他的話定與你一樣,只是千雪,朕自己的身子怎么會不知道,到底……是寒毒未清。”
這句話猶如驚雷炸響,令慕千雪一下子呆在那里,待得回過神來,她急急道:“陛下想到哪里去了,寒毒早在您服下月見草的時候,就已經(jīng)驅(qū)除的一干二凈了,您……”
“千雪!”東方溯加重了語氣,“你要怎樣才肯跟朕說實話?”
這句話瞬間抽盡了慕千雪僅余的力氣,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榻邊,終歸……終歸是瞞不住了。
東方溯想要扶起她,卻力不從心,寒毒正一點點蠶食他的身體,“人生在世,皆有一死,不過早些晚些的區(qū)別罷了,朕……”
“不會!”慕千雪激動地打斷他,“陛下洪福齊天,一定能夠轉(zhuǎn)危為安,醫(yī)十……醫(yī)十已經(jīng)去找藥了,他一定會找到醫(yī)治陛下的藥,一定……一定會沒事的。”
這些年來,她憑著過人的智謀,闖過一個又一個關(guān)卡,唯獨(dú)生死,是她怎么都跨不過去的難關(guān)……東方溯淡淡一笑,“生死由命,朕早已經(jīng)看開了,你也不必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