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黑龍近百米大小的身軀，王宮晚宴不得不露天舉行，可未曾使用形體調整的蘇凱依然感到有些逼仄。
    諾克薩斯人在被推平的露天宮殿里燃起篝火，不朽之壘熱氣蒸騰，四溢著烤肉和剛出爐的面包所散發出的香味，女侍們依次端上大麥鹿肉湯、蜂蜜蒜香蝸牛、培根煎魚等美食。
    為黑龍上餐的碗碟比人們大數十倍，需要四名女侍共舉，才能吃力地擺到它碩大頭顱前，然而蘇凱卻依舊覺得太小，這些食物似乎可以穿過他的牙縫，直接進入腹中。
    場地中央有位宮廷歌手正撥弄豎琴，高聲歌謠，然而在篝火熊熊、碗碟碰撞和酩酊交談的喧囂覆蓋下，人們根本聽不清楚。
    紅發的卡特琳娜坐在離黑龍最近的主座，被稱為“不祥之刃”的她正如傳聞中那么美麗，右眼上的刀痕絲毫不掩其動人光彩，然而她始終保持著沉默，眼神沒有在龍身上停留哪怕一刻。
    看得出來，這位王女似乎不太歡迎蘇凱的光臨。
    也是，他帶來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支遠征艦隊莫名消失，而諾克薩斯軍方對此卻束手無策，任誰碰到這種情況心情都很難好的起來。
    但總得來說還算一場愉快的宴會，杜克卡奧保持宮廷禮儀，沒有在餐桌上提起有關部隊失蹤的任何事宜。
    宴畢，蘇凱在黑甲護衛的引領下前往諾克薩斯為他臨時搭造的宮殿。
    ……
    在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里，杜克卡奧家族的財富堪比巨龍，宮殿連綿成片，極盡輝煌，甚至有俚語笑言：“杜克卡奧大人拉的屎里都有金子。”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矗立于不朽堡壘深處的將軍塔，就像一座幽森昏暗的監牢，黑影鬼祟潛動，搖曳的火光點亮花崗巖石板，左右顯現出成雙成對的天青石柱，一直延伸至遠處的黑暗。
    杜克卡奧靜靜佇立床邊，拉開厚重的織錦帷幕，把高處的窄窗一扇扇推開，讓夜里的寒意灌入城堡。
    “你今天的表現很差。”
    他開口，冷風在他身邊穿梭呼嘯：“任誰都能瞧見你臉上的憤怒與不安，怎么？龍嚇著你了嗎？”
    “你真該學學你妹妹。”他邊說邊轉身面對自己的女兒，眼神陰霾不開。
    對于自己的繼承人，杜克卡奧要求一向嚴格。
    “可是，父親。”
    卡特琳娜站在他身后：“對銳雯軍士的話，我深表懷疑，遠征軍隊絕不可能死于莫名，反倒最有可能遭受了那頭黑龍的毒手。”
    “我們應該立即將銳雯監禁，當然，還有那頭龍。”她表情剛硬，一如自己父親。
    “你懷疑銳雯說謊？”
    杜克卡奧眉毛豎起：“任何一個真正的諾克薩斯軍人，忠誠都毋庸置疑；如果你不能明白這一點，那你就更適合做一個刺客、殺手，而非統帥。”
    這話引起了卡特琳娜嘴角苦澀的牽動。是啊，她不適合做統帥，更不適合做家族的繼承人，如果父親能有一個兒子就好了。
    “好了，關于這件事，我會派泰隆前往守望之海調查。”
    見她受了傷，杜克卡奧緩和下來：“喊你來的目的，主要是那頭龍的問題，喔，它名為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
    卡特琳娜摸了摸右眼刀痕所在：“它有什么問題？”
    “那是血的味道。”
    杜克卡奧再度轉身，返回暗夜之中，他站在原地望著城堡外的黑暗：“你看不見嗎？它身上沾滿了血，死的、活的。死在它手上的生靈，比整個不朽之壘的人加起來還要多。”
    卡特琳娜只覺一股恐懼從心底升起：“一頭極惡之龍，那您為何還要將它迎入不朽堡壘？”
    “它比你我想象中還要強大。”
    杜克卡奧語氣沉重。
    “比您還要強？”
    “至少在我晉升第九階之前，是的。”
    他雙眉深鎖，臉色轉陰：“龍雖然罕見，卻并非絕無僅有，但如此強大的黑龍，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果真要對付這怪物，必須召集所有諾克薩斯強者，配合帝國重器，如此方有機會。”
    “帝國重器。”卡特琳娜喃喃重復。
    杜克卡奧伸手指了指腳下，露出笑容：“在這里。”
    ……
    蘇凱趴伏在平坦的宮殿中，四肢平放，悠長的呼吸，尾巴無意識擺動，他很閑適，經過人類精雕細琢加工過的食物很不錯，雖然吃不飽，但味道卻十分美妙。
    這座臨時搭建的宮殿立基于天然溫泉之上，蒸騰熱氣猶如人體內血液般流貫高墻，將寒意驅逐石料大廳，日夜蒸騰不止。
    他喜歡滾燙灼熱的氣息，爪子輕撓地面，充滿了濕意與暖意，泉涌吞吐熱氣，仿佛在呼吸。
    確實在呼吸。
    蘇凱能感覺到地底的活物，在他下方，正是蜘蛛女皇伊莉絲的宮殿，那頭怪物正處于沉睡，巨大的心跳鼓動聲透過層層地殼傳入耳中。
    “大人，看起來這個地方給您的感覺不錯。”女人聲音傳來。
    蘇凱沒注意到的宮殿陰影中，一個女人站在那，水汪汪的眼睛在一成不變的漆黑面具下閃動：“但舒適背后往往掩藏著危險。”
    “這話什么意思？”
    巨大的黑龍轉身，注視黑暗中的陰影，狹長的鼻孔噴出兩道白氣，吻部的塊狀角質上凝滯著水珠。
    “您必須趕快離開這座城市，尼德霍格大人，否則就走不了。”
    女人說：“在瓦羅蘭大陸，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龍出現。無論是在遠古史詩還是人們認知中：真龍，代表著力量。”
    “它們的鱗與翼是力量，它們的血與骨，也是力量。”
    女人躬身：“在我心里是，在杜克卡奧與斯維因這樣的掌權者眼里，同樣也是如此。”
    “你是說杜克卡奧有意加害于我？”
    “我不保證。”
    “哈……”
    黑龍嘲諷的笑，低沉的聲音有如雷霆，讓整座宮殿都仿佛搖晃起來，熾盛的火焰也隨之升起，黑暗無所遁形：“可笑的凡人，摘下你的面具吧，樂芙蘭，你的把戲瞞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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