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躺在炕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間，突然聽到老娘在外屋一聲怒吼，嚇得他一個激靈翻著身坐了起來。

石頭穿著新買的涼鞋下了地，掀起門簾看到老娘正站在外屋陰沉著一張臉看著自己。

石頭看到老娘的臉色心中有些發怵，他哆嗦著聲音問道：“老娘，咋啦，誰惹你不高興了。”

說完這話，石頭還看到地上的大盆中泡著自己的校服上衣與褲子，石頭心里突然翻個跟頭，難道老娘發現自己的錢了？

不對啊，雖說買藥還剩下二十三塊錢，但是老娘知道自己手中有生活費的。

那問題出在哪里呢？

那五十塊錢？

對，就是那五十塊錢。

想到這里，石頭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當時他只是把兩張五十的放在一起，并沒有分開，這多出五十塊錢怎么交待呢。

自己可以說這五十塊錢還沒有花，自己買藥花的是積攢的生活費。

對，就這么說，想必老娘也不能因為這而對自己生氣。

石頭腦子里正在想著怎么應付老娘，只見老娘果然從手中舉起一張五十元的紙幣對著他說道：“石頭，你告訴我，這五十塊錢怎么回事。”

石頭看了看那五十塊錢，充傻裝楞的模糊回答道：“啊，啥五十塊錢。”

老娘陰著臉向前走了一步，來到石頭面前，把這錢伸到石頭的鼻子底下又說道：“你再好好看看，這五十塊錢怎么回事。”

石頭被老娘這一步嚇得退了一步，他繼續裝傻道：“啊，這五十塊錢啊，不是你那天給我的嗎。”

老娘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冷笑來，看得石頭心里有些發毛，老娘繼續問：“我是給你五十塊錢，你沒花，那買藥的錢從哪來的。”

“買，買藥的錢啊。”石頭不會撒謊，說過一句謊話后就要用更多的謊話來圓場，他結巴了一下回答說：“這藥錢是我用生活費買的，為了這個，我還吃了好多天饅頭呢。”

說完這句話，石頭的臉上有些發紅，他不敢看老娘的眼睛，畢竟從小到大都沒有對老娘撒過謊。今天他不光睜著眼睛說瞎話，還是與老娘面對面的撒謊，這讓他心中有些發虛。

“呵呵，石頭你真可以啊，長大了，懂事了，會孝順老娘了是吧。”老娘說出的這些話，聽在石頭的耳朵里感覺有些夾槍帶棒的。

“是啊，石頭長大了嘛，當然學會孝順老娘了。”石頭回著老娘，可是他的聲音越回越低，漸漸的他自己都聽不清所說的后面的話語。

“哈。”老娘干笑一聲，突然一個健步沖到石頭面前，抬著沖著石頭噴到：“你孝順，孝順個屁，熊孩子，學會撒謊了是吧。我告訴你，這根本就不是我給你的五十塊錢。”

老娘嘴中的唾沫腥都噴到了石頭的滿臉，石頭不敢擦也顧不得擦，他驚訝的張開嘴，瞪大眼睛說道：“啊？你咋知道。”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么，急忙改口說：“不是，老娘我是說，你咋知道這張是不是你給我的那張錢。”

老娘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冷冷的看著石頭，這眼神讓石頭感到渾身體寒。他在老娘的目光下節節敗退，一直身體后背頂到墻皮上才止住了腳步。

老娘變魔術般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個小本本，小本本上畫著一只小兔子，本身挺萌的小兔子舉在老娘的手里像一只紅著眼睛的小怪獸緊緊的盯著石頭。

“你娘我不識字，不代表我傻，告訴你，家里的每一張錢我本上都有記號。你自己看吧。”老娘說著就把這個小本本甩向石頭，石頭本能的一接，這輕輕的小本本拿在他的手中仿佛重有千斤。

石頭哆嗦著手翻開小本本的第一頁，只看到上面畫著兩位抽象的女孩，女孩前面標著1字，女孩后面寫著幾串阿拉伯數字。

他再翻開第二頁，也是畫著兩位抽象的女孩，只不過女孩前面標著2字，后面也是幾串阿拉伯數字。

再向下翻，是三個男人的頭像，前面標著5字，后面也同前兩張一樣。再翻，10字，再翻就到了50的字樣。

當石頭再想向下翻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了，他想像中的100并沒有出現。

他又翻回到標有50的那頁，上面畫著兩男一女，阿拉伯數字卻只有短短的三行。

石頭驚異的看著老娘，夸口贊道：“老娘，沒想到你畫畫不錯啊，別說畫的還挺像。”

“那是，當初我在生產隊放羊的時候可是天天在地上畫。”老娘聽到石頭的夸獎，瞬間臉上有了笑意，但隨后又回過味到把臉一板道：“別撿好聽的說，夸我也沒用，你自己看，這五十塊錢和上面的洋字碼能對上嗎？”

石頭一看糖衣炮彈沒管用，老娘把糖衣收下，炮彈又打了回來，他只好燦燦的接過老娘遞過來的五十塊錢與小本本上對比著。

他這一對比，心中咯噔一下，心道壞了，這小本本上沒有這五十塊錢的數字。

石頭一看瞞不過去，苦著臉說道：“老娘，還是你厲害，我這錢是撿來的？”

他不說這話還好，老娘剛才只是生氣，他一說這句話，老娘好像吃了火藥一樣。

老娘跳起身來，一巴掌打在石頭身上怒喝道：“你咋那么會撿呢，誰這么有錢把五十塊錢隨便扔，你撒謊都不會找個好理由，氣死我了。”

老娘這一巴掌打在石頭身上，發出一聲脆響。石頭沒有什么感覺，可把老娘的手震的很痛。她把手放在嘴邊使勁吹了幾口氣，過了一會，老娘就開始在外屋轉悠起來。

石頭想上前幫老娘吹吹手，可是他又不敢，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突然他看到老娘在屋子里轉，他不明白老娘這是做什么，他忙問道：“老娘，你找啥，我幫你找。”

老娘怒瞪著眼睛，沖著石頭大聲斥道：“找啥，我找能揍你的家伙。”

還沒等石頭回過神來，老娘一把推開石頭跑進東屋，從炕上找到一把掃炕用的條帚，反拿著就沖出了屋。

石頭一看老娘這加式，這是要揍人啊。這時候不跑，還等到什么時候，石頭仗著腿腳快，抬腿就往前院跑。

石頭原以為自己跑的快，老娘追不上，沒想到他到了前院回頭一看，老娘正拎著條帚殺了出來。

石頭這心中這后悔，給老娘貼這么早膏藥干什么，臨走時再給她貼好了。

不過他后悔也沒用，前院就這么大，他又不能真得跑出太遠，再把老娘累著。就這樣，石頭小跑了幾圈后，就停了下來。

果然，老娘的腿腳雖然貼了藥膏還是不太利索，這追了一陣，老娘累的有些氣喘吁吁起來。

老娘哈著腰，扶著腿沖著石頭喊道：“臭小子，你給我站住。”可是等她抬起頭來時，發現石頭早就乖乖的站在那里不動了。

老娘順了一口氣，緊走了幾步，來到石頭面前，一條帚下去，正抽在石頭屁股上。

“讓你跑，會跑了是吧。說，這錢哪來的，是不是偷來的。”

石頭對老娘揍屁股本身也沒有當回事，老娘揍自己不是一回兩回了，這屁股早就習慣了。可是當他聽到老娘問他這錢是不是偷的時候，石頭這心里可不愿意了。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得，梗著脖子道：“我沒偷，這錢是我撿來的。”

“我讓你撒謊，我不信誰好呆呆的就把錢往地上扔，就讓你撿到了。我讓你撒謊，我讓你撒謊。”

老娘根本就不信石頭的話，她在城里撿了將近半天多時間，才通過撿破爛賣了二十多塊錢。石頭在學校就能撿到五十塊錢，這可能嘛？

別說他沒有東西可賣，就算把他的書本都賣了，又能賣多少錢？

老娘認定了石頭在撒謊，這條帚疙瘩雨點般的落在石頭后背與屁股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石頭看解釋沒用，倔犟的他梗著脖子站在那里任由老娘揍他，就是不吭聲。吭聲做什么，吭聲了老娘也不信，還不如閉嘴。

反正這條帚打在身上也不疼，忍忍等老娘氣消了就好了。

石頭是這么想的，他閉著眼睛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任由老娘揍他出氣。

忽然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咦，你這娘倆在做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