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在土豆餅的哭訴之下，終于在它們壽終正寢之前把它們從鍋里火熱之中搶救回來。

可是當老娘與石頭與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從“非洲”來的土豆餅兄弟的凄慘模樣時，老娘終于說出了不管多大年齡女人都常說的一句話：“看，都怪你。”

石頭默默無語，同女人是不能講道理的，不管這女人是自己親娘還是媳婦，石頭裝做沒聽見一樣轉身回去洗他的蔬菜去了。

在經歷一場磨難之后，石頭終于吃上回到家后第一頓飯，金黃色的泛著香味的土豆餅加上黑黢黢的泛著糊味的土豆餅。

炕桌早就擺好在土炕上，上面有模樣各異的土豆餅，翠綠的黃瓜，青白的小蔥，嫩嫩的生菜還有一盤石頭饞了好久的紅燒肉。

這盤肉是老娘烙完餅后去屯子里的小賣鋪買的，老娘看到石頭削瘦的樣子就心疼，所以不管石頭怎么勸，非要去買肉給兒子補補。

石頭勸了幾句，便沒有再勸了，說實話，他心里也有些饞肉了。上一回吃肉，還是給王小明賠禮道歉才在食堂打的肉菜，想想那味道，石頭現在嘴里還泛著口水。

石頭與老娘面對面隔著炕桌盤坐著，在東北農村都是這樣吃飯的。

炕，幾乎可以做一切事情。

可以睡覺，可以吃飯，來客人了可以當沙發。對了還能在炕上孵小雞，發豆芽。

石頭剛想對著那盤紅燒肉下筷子，從門外蹭蹭跑進來一個身影。老娘看到它的時候，笑的比見到石頭都開心，這讓正準備大快朵頤的石頭有些吃醋。

“來，大黃，今天你借你哥哥的光，有好吃的。”老娘說著這些話，從身子旁邊拿出一個搪瓷碗來，老娘直起身子夾起那幾塊受苦受難的黑土豆餅放在碗里，想了想又從石頭緊盯的那盤紅燒肉里夾了幾塊肥肉也放在碗里。

本身就有些吃著微醋的石頭看到老娘的舉動，心里泛著酸味說道：“老娘，你可偏心了啊，我還沒吃呢，你到先給大黃夾肉吃。”

“我咋偏心啦，大黃還是因為你回來才有肉吃，你沒看大黃都瘦了。”老娘就用看石頭的眼神看著大黃，那一副心疼的眼神讓石頭看了都有些不忍。

“得，你就慣著它吧，真把它當你兒子了。”石頭發了一句牢騷，狠狠的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的不滿，他用筷子夾起一塊大肥肉放在嘴里使勁嚼了起來，仿佛不這樣吃，一會這盤肉就會被大黃全吃掉一樣。

老娘她寵溺的看了大黃一眼說道：“那當然，我有兩兒子，一個人兒子，一個狗兒子，對不，大黃。”

大黃似乎能聽懂老娘的話一樣，搖著尾巴沖著老娘汪汪了兩聲，然后就蹲在老娘的腳下等著老娘把它的飯盆放下來。

老娘彎著腰把飯盆放在地上，這時大黃再次沖著老娘汪汪兩聲，似乎在表示感謝。

至于是不是真是表示感謝，石頭是沒注意，他的注意力這時候全在那盤肉與土豆餅上。

吃了一會，石頭看到老娘只是吃著蘸醬菜與咸菜就著高粱米飯吃，而沒有在土豆餅與紅燒肉上動筷子。

“娘，你也吃肉啊，這一盤呢。”

“你吃吧，娘不愛吃肉，這高粱米飯多好啊，就著蘸醬菜吃，爽口。”老娘回了石頭一句，嘴里咬著黃瓜“咔哧，咔哧”的咬著。

石頭皺了一下眉頭，他放下筷子說道：“哪有不愛吃肉的，老娘，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老娘看到石頭不吃了，她急忙把嘴里的黃瓜緊嚼了幾下，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稍小一點的紅燒肉放在自己碗里說道：“吃，娘怎么不吃呢，你看，我這不是吃了嗎。”

石頭看著那塊不大的內塊，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他拿起筷子，挑了幾塊大的肉塊放在碗里說：“多吃點娘，你看你都瘦了，還說我瘦，我看你更瘦，多吃點肉補補。”

老娘看著石頭的動作，只覺得眼眶一熱，她急忙背過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石頭看到老娘轉過身去，以為老娘卡了嗓子，急忙從炕上站起來問：“老娘，你咋啦。”

老娘轉過身來，笑著對著石頭說：“沒事，剛才迷了一下眼睛。沒事，石頭，吃。大黃，你也吃。”

石頭狐疑的看了看老娘，沒有看到老娘難受的樣子，這才放在心來，只不過他坐下的那一剎那，他覺得老娘的眼睛似乎有些紅了。

老娘剛才確實差點哭了，石頭的動作不大，卻代表了他的心意，以前都是自己想著把好東西讓給石頭吃，現在反而是石頭把好東西讓給她。

兒子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所以，老娘感動的差點哭了，她覺得這輩子都值了。

這頓飯，兩個人一條狗吃得都很滿意。

石頭自己就造了半盤紅燒肉，五六個土豆餅，兩碗高粱米飯，蔬菜另計。

而老娘今天也是多吃了半碗高粱米飯，另加上一小盤紅燒肉。

至于另一小盤紅燒肉去了哪里，看看大黃沾著油腥的搪瓷碗就知道了。

大黃這家伙也是沒少吃，吃了小盤紅燒肉不說，還吃了好幾個黑暗土豆餅，這會撐的它躺在屋地上亮著肚皮休息呢。

石頭看著大黃愜意的樣子，心里真是羨慕極了。做狗好啊，有人管吃，管住，還不用上學，工作，最主要的是不用做作業。

嘖嘖，這狗生，簡直達到了巔峰。

石頭也同大黃一樣躺在炕上胡思亂想著，就聽到老娘在他耳邊說道：“石頭，你看看，這是啥。”

石頭的眼睛懶懶的睜開一條縫隙，霎那間，他的眼睛又馬上瞪圓了起來，嘴里驚呼道：“涼鞋。”

是的，就是一雙涼鞋，就是老娘那天賣廢品之后在雜貨鋪買的仿牛皮涼鞋。

石頭驚喜的從老娘手接過來問：“老娘，這鞋啥時候買的，真好看。”

老娘略有榮耀的說道：“這就是我賣破爛后掙得錢買的，怎么樣，還丟人了不。”

石頭臉色一紅，小聲說道：“老娘......”。

老娘看到石頭臉紅了，哈哈一笑，便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她也用期待的眼神對著石頭說：“快試試，合腳不。”

石頭把那雙涼鞋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好半天，這才小心翼翼的把那雙涼鞋套在腳上，他沒舍得在地面上走，而站起身來，在炕上走著試了一下。

“合腳呢，穿著可舒服了，透氣還不硌腳。”石頭一邊走一邊說道，最后還對老娘說了一句：“老娘，你的眼光不錯，挺會買的，大小正合適。”

老娘此時臉上都笑得像花兒一樣，她張開的嘴半天都沒有合攏，只是站在那里呵呵的笑著。大黃躺在地上，看著老娘在笑，它似乎也挺高興，翻個身站起來，圍著老娘就轉了起來。

“合適就行，我就怕不合適，這回好了，我也放心了。”老娘說著說著就看到石頭下身穿的那條校服褲子，她一拍腦袋說道：“我咋把這事忘了。”

還沒等石頭問是什么事，老娘已經是轉身掀開門簾去西屋了。不多會，老娘回來，手里還拿著一條的確良的藍色褲子。

“你看我這腦子，我還給你做了條褲子呢，你試試合身不。”

石頭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老娘今天是怎么了，會變戲法不成么，變得樣的拿出好東西來。

老娘看到石頭站在那沒動地方，老娘鎖著眉毛悄聲問道：“怎么，不喜歡這褲子？”

石頭這時候晃過神來，他連忙擺手說道：“不，不是，我當然喜歡啦，我只是太高興了。”

石頭的此話一出，原來眉開眼笑的老娘卻從眼睛里掉下幾滴眼淚來，她用手抹著眼睛哭著說道：“都怪娘沒本事，就這平常人家的東西，我兒子都穿不上，娘沒用啊。”

石頭聽到老娘這么一說，急忙從炕上跳下來，替老娘擦著眼淚說道：“不是啊，老娘本事最大了，老娘別亂想，不管你買的還是做的，只要是出自老娘的手，石頭都喜歡，別哭了啊。”

老娘此時就像一個小孩子，在石頭哄了幾句后，又止住眼淚笑了。她一拍石頭的肩膀笑罵著：“臭小子，在學校沒學好，是不是凈哄女孩子了，這嘴比抹了蜜還甜。”

“我可沒有，我在學校都不怎么說話的。”石頭離開老娘身邊，又重新跳回炕上，只不過他這回把涼鞋從腳下拿下來，還小心的在擦擦鞋底。

“你在學校誰知道呢，行了，把你的衣服，褲子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我自己洗吧，在學校都是我自己洗的。”

老娘走到炕沿前對著石頭說道：“那是你在學校，這回家了就讓娘給你洗，多大的兒回到家也是兒，別管他多大官，多有錢，多大歲數，只要回了家就得聽娘的。”

“老娘說得對。”石頭附和道。

“說得對你到是脫衣服啊，我還著急洗呢。”老娘看石頭沒動作，于是她就催促著。

“啊，我，老娘你能不能先出去啊。”石頭有些害羞。

老娘一看石頭害羞的樣子，心里尋思過味來，她一拍大腿道：“臭小子，你小時候娘啥沒看過，你六七歲，我還給你洗澡呢。還知道害臊了，真是兒大不由娘啊。”

老娘話雖是這樣說，還是掀開門簾走到外屋去了，畢竟孩子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對待。

等了一會，老娘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石頭，換好沒？”

石頭剛剛脫完上衣，還沒脫下褲子，他急忙說道：“沒呢。”

又過了一會，這回不等老娘問，反而是石頭先說道：“老娘，好啦，你進來吧。”

“這臭小子，換個衣服磨磨蹭蹭的”老娘進來收起了石頭換起的衣服，臨出去前對著石頭說：“你躺炕上睡會，把肚子蓋上，別著涼了。”

“哦，知道啦。”老娘這么一說，石頭還真有點犯困，他感覺眼皮都在打架，打了半天是誰贏誰輸他不知道，他迷迷糊糊的躺在炕上就睡著了。

還未等他進入夢鄉，他只聽到老娘在外屋發出一聲怒吼：“石頭，你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