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噤聲看著有初和月筠兩個，不明白老爺突如其來的怒火從何而來，只有老太爺還捧著那杯猴魁，一臉看戲的玩味表情。
    “父親，這報紙是從上海找過來的？”有初十分鎮定，鎮定地將報紙鋪平，折好，他不喜歡看到月筠的照片變得皺巴巴的，不好看。
    “你看看上面的人！“莫笑農活脫脫像吃了火藥，每一句話都是用喊的。
    “上面的是月筠啊，白月筠，我認識，是我的妻子，你的兒媳。”有初把報紙遞給月筠看，“定妝照拍得真好看，哪個攝影師的杰作。”
    “莫有初！”莫笑農徹底被激怒了，“你娶的所謂妻子是個戲子，我們莫家丟不起那個人，你少給我嬉皮笑臉，我和你在說正經事情。”
    “父親，我說的是正經事情，月筠的工作是演員，不是戲子。”有初再認真不過地將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在我娶她的時候，我已經知道她是個演員，她從來沒有隱瞞的意思，何況正大光明的事情也不用隱瞞，喜歡看電影的人都會認得她，子慧在第一眼見到嫂子的時候就知道了。”
    姨太太原本是明哲保身的態度，樂得見老爺訓斥有初，沒想到話風一轉，涉及到子慧，她都沒有來得及多問一句，已經一把掐在子慧手臂上頭：“你怎么也攪合在里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去給老爺說清楚。”子慧嚇得直往后縮，姨太太都沒準備放過她，一下一下掐她，“你說啊，你倒是說話啊。”
    月筠再看不下去，心里埋怨有初過于魯莽，不該將子慧帶進這個是非的話題，她展開手臂，橫插在母女兩個之間，低聲說道：“姨太太，子慧確實不知道什么，你不用逼問她。”
    “是我要逼問她的嗎，是大少爺口口聲聲說子慧知道你是什么來頭，真是好大的來頭，上海灘的女明星，國民影后就了不起，可以亂說話了嗎，這里不是上海，是蘇州。”姨太太尖著嗓子喊，壓根沒把她放在眼里，手指甲不客氣地在她手臂也抓了幾下。
    月筠知道她是趁機，力氣用的不小，應該是抓破了皮，不過她沒有要讓開的意思，將子慧藏在身后：“有初的話沒有說清楚，姨太太不用動氣，子慧年紀還小，不要嚇到她才好。”
    “我自己的生的女兒，不用你當面討好，你是什么人，你算——”姨太太口不擇言地繼續咋呼。
    “夠了。”老太爺揉著太陽穴，看著一屋子神態各異的人，明明可以好好說的話題，到底是誰打開不對的話題，怎么亂成這般，理都理不清楚，“都是一家人，好好說話會不會。”
    “爺爺。”
    “老太爺。”
    有初與大太太幾乎同時開了口，又同時閉了口。
    “你們一個一個說話，月筠先說，既然這事情關系到她，先聽她怎么說。”老太爺的視線在姨太太手指的地方一掃，“消停些，誰都不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