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太太像是被火燒火燎的，趕緊把手往背后藏，月筠見老太爺發話，心里有了幾分墊底，知道今天這一場總是難以回避，不如早早面對才好，她將有初手里的報紙拿過來，放在莫笑農面前：“公公是因為看到報紙才動氣的嗎。”
    “我不是你公公。”莫笑農下意識想反駁她，話一出口才覺得自己像是在賭氣，火藥味反而沒有前頭那么濃烈了，大概是經過姨太太的鬧騰，他再看看月筠又覺得沒有那樣刺眼，至少還能安靜地對話。
    “你是有初的父親，自然是我的公公。”月筠指著報紙上面的標題道，“方才有初已經說過關于我的工作，我是一個女演員，一個拍電影的女演員，在確認嫁給有初以后，我決定息影，所以跟隨他回到莫家。”
    “女演員，女演員說得好聽。”莫笑農冷冷一哼道。
    “我念過的書不算多，但是入行以后又另外去學過國文，基礎還不算糟糕。”月筠坦然地看著莫笑農，她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用哪一種眼光看著自己，她不會太介意，雖然說她已經過了需要看別人眼色過日子的時候，但因為他是有初的父親，她要給他絕對的尊重。
    “我沒有問你念書的事情，女人念多念少看天分，子慧喜歡念書，我一樣會送她去念。”
    “公公，其實你比我們所看到的要開明很多，不是嗎，子慧是女兒家，或許別的家長會說女孩子要念這許多書做什么用，女子無才便是德，可你不會這樣想。”月筠的聲音清脆而利落，口齒分明，“我拍電影，賺錢養我外婆，已經有整整四年多的時間，外婆說過女孩兒家只要潔身自愛，做什么工作都是一樣的，工作沒有高貴低賤之分，要認清的是自己的心，公公，如果你想聽詳細的數據，那么我可以告訴你，從跑龍套開始，我一共參演過十七部電影，那些角色或許是小丫鬟，或許是新時代女性，但是每一次我都是用珍惜的心態去工作，如果你覺得是這樣一份工作讓你覺得我這個人的人品有問題，那么我想說的是，公公真的看錯我，看錯白月筠了。”
    一長串的話，她幾乎都沒有喘氣就說完了，說得又自然又真切，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去反駁她，有初站在她身側，看著她清麗的側臉，看著她澄凈的目光，恨不得當場為她鼓掌，心底又隱隱生出一股惆悵，她這樣的人品，這樣的性格，能留在自己身邊多久，還真的是不好說。
    莫笑農一噎一噎，想說幾句話，又覺得能說的都被她說得一字不漏，嘴巴張了閉，閉了張，最終有些惱恨地看著老太爺：“莫家的規矩不能破。”
    “莫家有什么規矩是和她有沖突的？”老太爺反將了他一軍，問道。
    “不能娶戲子做正房。”
    “她說了她是女演員，不是戲子。”老太爺說完這句，還沖著月筠擠了擠眼睛。
    “好，女演員，那么就當她是個女演員。”
    “而且她已經息影了，不再是女演員了。”老太爺壓根沒打算放他過門。
    “父親，你到底想說什么，你就放過我吧。”莫笑農覺得一口血堵在胸口了，再不吐出來，要被憋屈死了，這，這場面怎么會變成這樣，變得他根本不能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