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的,月筠知道羅伯特猜到她的出現不僅僅是為了寒暄,但是兩方都不點破,還給面子的特意透露些許消息給她,她沉著臉走出巡捕房,兩條腿都覺得邁不開來,覺得短短一點路,好像要花了全身的力氣似的。
“怎么樣?”嚴明波下車來幫她開門,見她蒼白著一張臉,沖著他搖搖頭,嘴角的笑容細若游絲,像是隨時會的飛走,“沒有問出來?”
“問出來了一點,正好他們也要去秦公館?!痹麦拮剀嚴铮拔矣X得冷?!?br/>
嚴明波二話沒說,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我開到前面給你買點熱的東西吃,你一直不吃東西撐不住的?!?br/>
“一點都不想吃,不過你說的對,不吃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支持不下去?!痹麦迣⑼馓淄厍皵n一攏,“以前通宵趕戲的時候,我都沒有這般的精神不濟?!?br/>
“身體疲累和里面累是不一樣的?!眹烂鞑巳坏鼗卮鹚扒懊嬉稽c拐彎的地方,我知道有個賣豆漿的婆婆在,我帶你來吃過的,你說喜歡?!?br/>
等到嚴明波捧著個搪瓷缸子上車來遞給她,月筠接過來看一眼,軟軟地笑起來:“你怎么把這個都拿拿來了?!?br/>
“我和婆婆說你不舒服在車上等我的。”
“她還記得我?”
“怎么不記得,那次她被巡捕房的人打傷腿,你去看過她,還留了錢的,她到現在都喊你仙女的?!眹烂鞑ㄒ恢皇謸卧诜较虮P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月筠小口小口喝豆漿,血色慢慢浮現在她的雙頰,那一層淡淡的粉紅從皮膚底子里面透出來,“現在還冷嗎?”
“好多了?!痹麦匏餍员е莻€搪瓷缸子,暖暖的貼在胸口,“明波,羅伯特的意思是秦四幫里的人決定今天晚上做個了結,秦四被人用槍打中要害,開槍的人或許是有初?!?br/>
“他那樣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哪里會開槍殺人,又是哪里來的槍,你都問了沒有?”
“我沒有明著問,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他和李探長今晚都過去鎮場子了,有初一定還在小公館里面。”月筠打足了精神,“明波,你身上帶錢沒有?”
“帶了,要多少?”
“不要很多,我想去買一條新裙子。”
“這個時候,你要買裙子?”
月筠扯一下身上穿的,苦笑道:“都快揉成抹布一樣了,這樣子怎么去見人,換件新衣服看起來精神些?!?br/>
“你想要去見誰?”嚴明波直接地問道,“連巡捕房都沒有辦法相商的事情,你還能去找誰!”
“其實,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除了那個人,我別無選擇?!痹麦薜纳眢w往前傾,她在后視鏡中看自己的樣子,“要是我真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見他,反而不妥,這樣子也很好,不用化妝都像一個快得失心瘋的可憐人,可以多討幾分同情心?!?br/>
“月筠,或者秦四的消息可以封鎖住報紙記者,但是我不相信他會不知道,他這會兒就是守株待兔等著你出現,等著你去求他的。”
“如果我求了他,他可以幫我,我已經要謝天謝地了?!?br/>
“你沒有想過,他要你用什么去換嗎?”
“明波,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可以平白無故為另一個人做事情的,我從來不作這樣的奢求,我想要得到一部分,必然要付出一部分。”
“那么我為你做的這些事情呢!”
“我們是好朋友,不是這樣嗎?”月筠用指尖挑起一束發尾,活色生香地沖著他笑道,“感情也是一部分的付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