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時候，莫笑農再一次囑咐有初記得多去清韻閣，月筠站在有初身邊，靜靜看著，直到大太太意識到什么，很少見的伸出手來，拉了一下老爺的后腰衣服，莫笑農轉頭去看，眼神詫異，大太太沖著他笑，也不說話，他像是也明白了什么，揮揮手道：“你們先回去就是，有初明天記得一早過來，廠子里要上兩款新花樣的料子，你可以一起參考參考。”
    有初應聲答了，兩個人走下臺階的時候，月筠回頭看一眼，見大太太正小聲與老爺說話，她不會刻意去聽也大致能想到在說什么，低下頭來往前走，有初見她臉色有些不對勁，握住她胳膊問道：“月筠，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她揚起臉來一笑道：“哪里來的這么多心事，我只是覺得婆婆果真有些改變了，她的性格按著老太爺的說話是一向逆來順受的，不過這次蓮香被派到清韻閣，算是公公的一種退讓，我們倆個去老太爺那邊轉一轉，還是有些用處的，剛才她拉的那一下，你看見沒有？”
    “她有拉父親，我站的角度看不見，是讓父親不要和我們多說了？”
    “是怕我聽多了會不高興，畢竟我才是你此時此刻名義上的妻子，公公說的雖然是實話，我們和曼齡年紀相近說得上話，不過畢竟她又是和定過親的，兩個人萬一說錯話，起了口角，你夾雜在中間也不好做人，婆婆還是偏向你的。”月筠將幾句話說清楚，自顧著往前走，無意識地將有初的手給掙脫開了。
    有初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手，在空氣中，用力地抓了一下，什么都沒有，一時之間有些怔忪，居然也邁不開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月筠走遠些聽不到他后面的腳步聲，見他還站在那里：“有初，有初，你怎么了？”
    “沒，沒事。”他甩了甩手，像是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有些累了。”
    “那回去以后早些休息。”月筠沒有察覺到他的異狀，或者說，沒有想去察覺，“曼齡住下的日子，既然公公開了口，那你去廠子里的時候，我去那邊看看她，照應一下。”
    “月筠，你心里頭就沒有想法的嗎。”
    “想法？”
    “你就不會抱怨一句，就不會說你不想要去，不想要去清韻閣，不想要去照顧曼齡，不想見到這個人。”
    “這是應該的客套。”
    “不應該的。”有初的聲音一下子抬高了，“這是不應該的，如果她留下來了呢，如果她不走了呢，如果她說她要莫家履行婚約呢，你想過沒有，你從來都不想這些的嗎。”
    “沒有那么多如果的，有初。”月筠淡淡地回答。
    有初希望月筠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之間會產生一絲裂痕，哪怕是很小的一絲，哪怕要很仔細地才能看清楚，但是月華落在她幾乎沒有瑕疵的臉上，她是真正的平靜，平靜到像沒有風吹過的水面，宛如明鏡，鏡子正中，有初在她的瞳仁中看到的是急躁不甘的自己，那個自己都不想去正視的有初。
    “月筠，為什么會是這個樣子的……”他聽見自己在說話，聲音疲累。
    “有初，你只是累了。”月筠溫柔依舊，溫柔到他不忍心再問下去，哪怕心口處一抽一抽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