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四）
    季明宇回來，看到月筠正放下手中的筆，一手托著腮，無限慵懶的樣子，忍不住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后，去看一眼她在寫的東西，月筠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靠近，直到他的一只手搭在肩膀處，才盈盈笑著轉過頭來：“你回來了？”
    在認識這樣一個女子以后，季明宇也曾經想過如此的場景，燈下看美人，何等的旖旎風情，更何況，美人笑語盈盈暗香去，無限遐思，然而月筠臉上的笑容卻和他想的不一樣，這個笑容在寬廣的銀屏上隨處可見，在片場探班的時候隨處可見，季明宇卻沉浸在這個笑容里，想到的是月筠雙手抓住欄桿，遠遠看著莫有初的神情，那樣的哀傷，想哭又不能哭的絕望，她的眼睛里面寫著千言萬語，卻不是寫給他看的。
    他想過，她是不是也會這樣對著莫有初笑，不，那時候的白月筠有種洗盡鉛華的從容，她穿著素淡的衣裳，籠著笑容，卻讓人怎么看都看不夠，這樣子的她，只會呈現給那個男人看嗎？
    “今天誰來過了？”季明宇其實什么都知道，他這樣問，是給她一種尊重，讓她覺得自己不是那籠中鳥，展不開翅膀。
    月筠很明白他的用意，將嚴明波來過，坐一會兒走人的過程都說一次，又將手邊的劇本給他過目：“是個好故事，我看了很喜歡。”
    “那我也看看。”季明宇配合地接過去，“你還想拍戲？”
    “我再考慮考慮。”月筠說著話，眼睛卻在看他。
    “如果是好劇本好導演，又是和嚴先生一起演的話，我沒有意見。”季明宇沒有去看劇本，他拿起月筠面前的紙，“你寫的是離婚證明？”
    “是，離婚證明，等我寫清楚，交給報社。”月筠毫無避諱，一雙眼澄清分明，“我和莫有初是正式的夫妻，結過婚，見過父母，他那里還有我們的婚書。”
    “婚書，我可以幫你拿回來的。”季明宇眼中一閃而過的是驚喜，他以為月筠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這些天下來，她的態度實在是無懈可擊，他說過不會強迫她，給她多些考慮的時間，看來那天很快會到來的。
    “你說過你不介意的，所以我想要大大方方的在報紙登一則消息，公之于眾。”月筠站起身來，“你吃過飯沒有，我去給你拿。”
    “月筠。”季明宇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回過頭來看著他的時候，他又不知道想表達什么，話語好像很多在嘴邊翻滾，但是沒有一句是適合此時此刻說出口的，“你別去忙，我在外面吃完回來的，我還去了一次醫院。”
    月筠停下腳步聽他說話。
    “秦四醒過來了，那個姨太太開心得不得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她笑，成日里哭哭啼啼的委屈樣，原來笑起來也是有些風情的，秦四的眼光不算太糟糕。”季明宇笑著道，“聽陳六說，以前是個小戲班子出來的，如今也算脫胎換骨了。”
    “醒來就好。”
    “月筠，你沒有其他想要問的？”她的樣子實在平靜，好像這些都是旁人的事情，她連多聽一句的興趣都沒有了。
    “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嗎，那么他幫里的那些事情就不用勞煩你去幫忙，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月筠貌似無意地把手給抽離出來，“你晚上是不是喝酒了，我去端參湯給你解酒。”
    季明宇看著她的衣角飄過門口，覺得屋子里的溫度有點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