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不出三天，初一新生喬昀和初三大姐馬影好了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個y中。
 喜歡喬昀的女生暗地里說馬影學姐老牛吃嫩草，字里行間是掩不住的羨慕嫉妒恨；初三年級的一些男混混罵喬昀是小白臉，搶了他們女神，此仇不報非君子。
 總之，喬昀和馬影這段龍卷風般突如其來的感情，全校沒人看好。
 蕭子琛是其中之首。
 課間，他一邊龍飛鳳舞地抄著作業，一邊抱怨：“均哥，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喬昀從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老子這么帥，哪兒丟你臉了？”
 蕭子琛嗤之以鼻：“死不要臉。”
 抄作業的間隙，喬昀又望了一眼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還是沒人。
 嘖，看來也是個神人。
 正一心二用時，門外傳來“大喇叭”尖銳的叫聲：“喬昀！有人說你女朋友在廁所揍人呢！”
 大喇叭是喬昀和蕭子琛給他們班文藝委員起的外號，是和他們一樣從一小升上來的子弟。大喇叭原名林悅，大奔頭，長馬尾，柔柔弱弱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滾燙的八卦心。在一小的時候，學校稍有點名氣的人物，不管是陳年往事還是戀情史，她都能滔滔不絕地當故事講出來。
 升上初中后，她很明顯打算繼續發揚她身上的優良傳統。
 林悅這一聲叫喚，課間沒出去玩的同學目光全落在了喬昀身上，都好整以暇地準備看熱鬧。
 喬昀從作業本里抬起頭，指尖的筆停止轉動，暗罵了聲：“賊。”
 蕭子琛率先從座位上站起身，把椅背上的校服往身上一披，說：“女的是麻煩，走吧，不看看熱鬧去？”
 喬昀白了他一眼，不住地點著腳，手里的筆又轉了好幾圈，這才起身穿校服。
 馬影這個女的，到底在搞什么？
 青春期的男生都莫名的自我感覺爆棚，有女生遞情書巴不得廣播一下讓所有人都知道，好像那樣才能彰顯自己強過旁人的男性荷爾蒙。喬昀收到大名鼎鼎的女混混馬影送來的情書的時候，腎上腺素直沖腦頂，差把他整個人頂起來飛到天上去。
 他答應和馬影好，一小部分是為了滿足自己那點虛榮心，一大部分是他上y中前對這位馬影有所聽聞，但凡她看上的男生，要么和她好，要么放學被打一頓。
 喬昀自然不是怕后者。他和蕭子琛都是能打的類型，從一小升上來也不缺小弟。但是他尋思著，剛上初中和稱霸一方的女混混打架，實在是有損名聲。況且女混混再在學校混一年卷鋪蓋走人了，他倆可是要留下混三年的，剛升初中急著占地盤得罪人，以后肯定少不了麻煩。
 這場沒意義的干架能免則免。
 中學時代的戀，真情的成分少，玩鬧的成分多。反正一不付真心二不勞身體的，頂多放學一起吃吃冰沙打打臺球，對他來說也沒什么損失，思來想去，喬昀覺得答應和馬影好是這事的最佳解決方案。
 在少年的世界，大家總是傻傻地以為跟自己好過的異性人數和自身魅力值直接掛鉤，以為交過的男女朋友越多，自己臉上越有面子，說起來越牛逼。可是直到長大后我們才明白，在情的世界，有一件事的分量是其他什么都比不了的，那是——長情。
 當然，這些事，都是喬昀在上許言寒之后才慢慢領悟的。
 青春浮躁的男生最怕麻煩，喬昀原本想著和馬影好能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誰知道現在他連抄個作業都不得安寧，還成了眾人議論的焦點，反倒是更麻煩了。
 去廁所的一路上，喬昀都悶悶不樂，四周神色各異的目光向他投過來，路人竊竊地對他指指點點，像是在討論一個異類，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真不是滋味。
 正糾結著，蕭子琛極具辨識度的大嗓子在耳邊響了起來：“均哥，你說馬影在男廁所揍人還是女廁所？”
 青春期的男生正在變聲，蕭子琛屬于發育早的，聲音難聽的活像公鴨。
 一抬頭，已經到廁所跟前了。
 y中的廁所是一排旱廁，四面是高墻，里面挖了很多四四方方的坑位，坑位間連個遮擋也沒有。男廁和女廁沒什么區別，是中間隔了一堵厚實的墻，由門外印著“男”“女”的藍色門簾區別開，學生跑錯廁所的事時常發生。
 y中女混混不少，但是因為中學跟老師打小報告的女生太多，在女廁辦事總是有忌憚，于是打群架揍人這檔子基本都發生在男廁。
 喬昀想也沒想，說：“男廁。”
 蕭子琛點頭表示贊同，掀開簾子，勾著喬昀的脖子往里走。
 與廁所獨有的味道一起迎面而來的是密密麻麻一群人，男男女女，嘰嘰喳喳的，都是非主流打扮的小混混。喬昀他們再怎么不規矩，對校服最起碼的尊重還是有的，只要進學校會把校服掛身上，可眼前這群人穿得紅紅綠綠，喬昀瞅了半天愣是沒瞅到海藍色校服的影子。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影子姐，喬昀來了！”
 背對著喬昀的人群突然齊刷刷轉過身來，很自覺地散開到兩側，露出雙手交叉在胸前的馬影和她的左右護法。
 視線一下子開闊，喬昀掃視一圈，沒看到熟悉的臉，估摸著鬧事的都是些初二初三的。
 馬影向前走了幾步，他這才看清她身后，一個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的女孩癱坐在地上，頭發凌亂地垂在兩側，兩頰明顯有被扇過的紅色掌印，滿臉淚痕。
 他覺得這場景有點刺眼。
 一見到喬昀，馬影臉上的戾氣立馬沒了，她滿臉微笑地走近，說：“昀，你來了。”
 “……”
 喬昀和蕭子琛險些把隔夜喝的水噴出來。
 那陣子言情小說和臺灣偶像劇剛剛在中小學風靡，男生沒人看，喬昀卻知道班里一多半女生都淪陷了。小說和偶像劇里的男女主，都是稱呼對方名字里的一個字，聽得人能掉一地雞皮疙瘩。
 喬昀尷尬地笑了笑：“啊。”算是對那句肉麻的稱呼的答應。
 馬影：“下節什么課？”
 喬昀努力回憶課表，蕭子琛搶先回答：“體育，怎么了？”
 “那翹了吧，”馬影用余光瞟了一眼背后的女生，說：“我這兒有點麻煩。”
 蕭子琛才不信馬影會有麻煩，只要她不給別人找麻煩謝天謝地了，于是不屑地“切”了一聲。
 喬昀沒吱聲。
 他知道，在y中馬影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又怎么會有讓她棘手的麻煩？她不過是想探探他的態度而已，畢竟她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總是自個兒首當其沖不是個事兒。
 喬昀提步往人群走，有人低頭喊他：“哥”。
 那個年代，毛頭小子被稱作“哥”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喬昀小學因為自己的能耐被人叫哥，沒想到升了初中，還得靠女生才能有這種待遇。
 他突然感覺自己果真有點像那些男生嘴里的小白臉，靠幾分美色被一個呼風喚雨的老女人給泡了。
 憋屈又鬧心。
 刺耳的上課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馬影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回頭沖一群小跟班放話：“不能翹課的先回去，放學門口見，請你們吃冰。”
 “謝影子姐。”
 “那我們先走了。”
 鈴聲一起一落，廁所的人驟然少了一多半。
 蕭子琛癟癟嘴，在喬昀耳邊低聲說：“又翹課，這回滅絕師太肯定叫家長，咱倆準備喝西北風吧！”
 喬昀沒應聲，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剛才在人群里找了半天都沒找著的一抹海藍色吸引了去。
 喬昀和蕭子琛經常運動，不喜歡穿短袖校服，因為布料不好，他們總是里面穿自己的t恤，外面罩校服外套，沒老師的時候立馬脫了。
 而眼前，短袖長褲，一身別人怎么穿怎么難看的海藍色校服被女生穿得規規矩矩，竟也有了幾分好看的意思。
 在一群打扮夸張的小太妹里，女生無論從外貌還是裝扮都的確養眼，也不怪喬昀多看幾眼。
 這一看，倒有點難移開眼了。
 y中是為數不多不要求女生剪短發的中學，青春期的丫頭身體剛開始發育，少女情懷在剛露出個尖尖的胸膛里萌動生根，很多女孩兒都想象著自己坐在白馬王子的賽車上，一襲長發隨風飄揚的情景。
 可學校又規定，女生不許披頭散發，夢想破滅，很多女孩兒的長發都在腦袋后面扎成了馬尾。
 女生一頭利落的短發倒是別具一格。
 她身形修長，皮膚較其他人還要白皙些，一直面無表情地低著頭，側臉對著他。零碎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眉毛，和微翹的睫毛相接，薄唇輕抿，無端生出幾分冷漠和疏離。
 喬昀想，她差給腦門上貼上“凡人退散”四個字了。
 視線從臉一路向下，喬昀注意到女生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掛了一根紅色的繩子，順著繩子往下看，吊墜的樣式沒看到，倒是看到了她胸前的微微凸起。
 還在發育的喉結不自覺上下滾了滾，喬昀感覺自己臉上有點熱。
 馬影的聲音打斷了喬昀的想入非非：“在看什么？”
 喬昀趕忙回神，連連擺頭：“沒什么。”他舒了口氣，覺得廁所的空氣實在是不敢恭維。
 不僅臭，還悶熱悶熱的。
 男生的心思到底逃不過女生的眼睛。
 馬影瞟了一眼許言寒，上前挽起喬昀的胳膊，沖周圍人說：“這是我男朋友，喬昀。”
 現在全校的人都知道，馬影這話聽上去有些多余，可到底多余不多余，只有她心里清楚。
 喬昀不好意思地推開馬影的手，笑著說：“大庭廣眾的，等會被主任看見了。”眼睛卻不自覺又瞥了一眼女生，得，人家眼皮都懶得抬。
 馬影松開手，不說話了，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只能聽見癱坐在地上的女生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喬昀看向那女生，那鮮紅的巴掌印觸目驚心，問馬影：“她怎么了？打人不打臉，你怎么凈往人家臉上出氣？”
 馬影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她的一個小跟班蹲下捏起女生的臉，另一只手沖著她的臉蛋狠狠地拍了幾下：“賤人，你自己說你怎么了！”
 語氣狠戾，聽起來像是女生偷了她家幾萬塊還燒了她家房子。
 地上的女生又低聲嗚咽了起來，涕泗橫流，支支吾吾的說些什么，喬昀沒聽清。
 “哭什么哭？賤人！”又是一記重重的掌摑。
 聲音落下，鮮紅的鼻血順著女生的臉頰流了下來，她伸手一抹，見了紅，“哇”一聲哭了出來。
 一直冷臉的許言寒眉心蹙了一下，轉瞬即逝。
 見到女生被打出血，喬昀看不下去了，他皺眉，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別打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跟班剛剛揚起的手頓在空中，馬影看了她一眼，她狠狠地甩開女生的臉，悻悻起身。
 馬影看向喬昀，鄭重其事地說：“她搶了我這朋友的男朋友。”
 嘖，他以為多大仇。
 喬昀心生不屑，莫名對馬影生出幾分厭惡情緒，吹了吹擋眼的劉海，冷道：“屁大點事？至于嗎？”
 馬影一愣，臉一下子綠了半邊。(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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