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歸的母親，是唯一一個傳承八大古繡的繡娘，二十多年前的九州第一皇家繡娘。
    年紀輕輕便官至尚衣局主司，只有皇室才能讓她親自動手裁衣。她教授的學生，不計其數，而今也有不少在尚衣局任職。
    后來，她與葉南歸的父親相戀，從此離開天京。
    但臨走之前，將自己畢生絕學著成一書，名曰《繡譜》，是尚衣局的鎮司之寶。
    如果沒有這本書，很多東西，現在已經失傳了。
    葉南歸眸光一顫。
    提起這本繡譜，想起當年母親的事跡，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答應了。
    他離家出走，獨自來到天京，不就是想要留下點什么。但結果……
    “葉公子，你是心有抱負之人。去了畫衣坊，有足夠的自由，做你想做的。有足夠的銀錢，研制你想研制的東西。我還請了一些你的同行，閉門造車，不如互相探討，相信能對你有所啟發。”夜染衣每一句話，都說在他的心坎上。
    葉南歸嘆了一口氣。每次聽天香公主一番話，就想趕緊跟她走了。
    但是——
    他已經發誓封刀。
    也不會再信一面之詞。
    “如果公主一定要聘請我，我要一件東西。”葉南歸沉聲道。
    夜染衣立即道，“不論葉公子想要什么，必定盡力而為。”
    “金甲黃泉。”
    夜染衣一愣，“宇文家那件黃金甲？”
    黃泉，是宇文家的傳家寶，從開國代代相傳至今，所謂“傳家”，根本不可能給外人。葉南歸深知這一點，故意提一個不可能的條件堵住公主。
    免得她再多來幾次，他可能就要違背誓言了。
    “如果公主能夠尋來金甲黃泉，我就去畫衣坊。如果沒有，就請公主不要再打擾我的清靜了。”葉南歸道。
    夜染衣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這是一種非常堅決的婉拒。
    “葉公子不妨再考慮……”
    葉南歸干脆打斷她，“如果公主真有誠意，那就請用黃泉來換。否則……公主之前說的，任何條件都可以商量，豈不是笑話？”
    “你這分明就是故意……”橘紅話還沒說完，被夜染衣制止。
    “葉公子，這些時日多有打擾。”夜染衣干凈利落站起身，沖著他抱拳，“告辭。”
    轉身就走。
    連之前盯梢的侍衛，都被她召集一起帶走。
    竹苑里只剩下葉南歸一個人。
    公主似乎生氣了？但他也能理解，自己分明是在刁難人。
    實在是……
    哎。
    當初為什么要嘴賤發封刀的毒誓？
    ……
    “殿下，您別氣！其實這事有轉機的余地，若是別人要黃泉，宇文家肯定不會給。但如果您要的話……”橘紅追上來安慰。
    夜染衣冷冷打斷她的話，“不可能！”
    “殿下，您好不容易才找到人……要是畫衣坊不能扭虧為盈，那夜家您就……”橘紅擔心道。
    夜染衣面無表情，“就算我不能掌控夜家，也不可能去找宇文舟。”
    她確實很生氣。
    但氣的不是葉南歸的刁難，而是感覺到了冥冥之中，命運對自己的針對。
    她故意避開宇文舟。但繞了一圈，兜兜轉轉，命運還是把她推向宇文舟。
    仿佛老天爺在告訴她，這是命中注定。
    如果這就是天命，她偏不信命，偏要逆天而行。
    寧肯放棄葉南歸，放棄現在執掌夜家，也絕不可能，向宇文舟低頭。
    夜染衣徑直回到了公主府。
    此時天已經黑了。
    夜染衣十分清楚，葉南歸不出山，沒有他的號召力和本事，畫衣坊沒辦法起死回生。
    但即便是必輸的局面，她也會堅持到最后一刻。
    夜染衣拿起書桌上一疊制衣圖，一張張挑選。只可惜，每一張看起來不錯，卻沒有一個，能讓人驚艷。
    夜染衣被逼無奈，甚至開始自己嘗試作圖。
    ……
    北寒王府。
    “世子爺，公主近日諸事繁忙，無暇分身，讓奴婢轉告，最近就不來了。”橘紅福身一拜，擱下食盒：
    “這是公主特意命府中所制精致糕點，請世子慢用。”
    因為臨近夏試，學苑放假，讓學生們回去休息，安心備考。
    也就是說，最近一段時間都見不到她了。
    也好。
    一連數日，祁北沒再見到夜染衣，倒是橘紅時不時來送些糕點。
    夜染衣再忙，也沒忘記投喂他。
    “世子爺，你怎么不去看看公主殿下？”宋池一進門便激動道，“您再不勸勸，公主都要累病了！”
    祁北此時正倚在院落中的桃花樹上閉目養神，低頭掃了他一眼，不語，繼續睡覺。
    “世子，公主每天就睡一個時辰，這樣下去，身子撐不住！”宋池仰著頭焦急道，“我剛進門路上遇到橘紅，本是要問問公主怎么不來找殿下。沒想到公主現在這么忙……”
    “橘紅說公主忙著畫畫改圖什么的，我也沒聽明白。但總之，都怪葉南歸。他故意提出一個不可能的條件，要宇文家的黃金甲，才肯出山。”
    “聽說公主直接就氣走了。”
    祁北眉峰一挑。金甲黃泉？
    又和宇文舟搭上關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雖然宋池說的不甚清楚，但把線索拼湊起來，祁北也猜了個大概。
    畫衣坊、葉南歸、改圖。
    葉南歸不出山，剩下的那些作品，夜染衣沒有贏的把握。所以是親自下場了？
    術業有專攻。
    不可否認，夜染衣是個天才。但她也無法替代葉南歸，親自下場，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明知要輸，還要一試。看來畫衣坊對她來說十分重要……
    聯系一下夜染衣成年后，本該名正言順繼承夜家，卻一直沒能掌控夜家，祁北差不多也能猜到。
    畫衣坊的存亡，應該和掌權夜家有直接關系。
    “世子，咱們去把葉南歸抓了，揍他一頓。打到他同意幫公主為止！”宋池摩拳擦掌，氣勢洶洶。
    祁北回過神，淡淡道，“打一頓就能解決，夜染衣早就動手了。”
    “那怎么辦？不管怎么說，世子先去探視一下公主殿下吧！”宋池關心道，“公主殿下這幾日日夜不休，還得世子爺您勸勸。”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