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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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死瞬間,突如其來。
    在困窘一寸寸鏟起沃檀的尷尬之前，卻見對方蜷了蜷手掌，眼神飄忽,紅了個帶腮連耳。
    這是……害羞了？沃檀眨了眨眼。
    雖然她自認(rèn)色胚，但因為父兄顏值了得,這么些年來，能入眼的少之又少。
    今天也不曉得撞什么大運，碰到個皮相了得,還會臉紅的男人。
    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紅臉,不外乎以下幾個原因。
    要么,他生性靦腆，是行走的社恐樣本。ＷwＷ.ΧＬwＥй.coΜ
    要么,他對這個女人有意思。
    在沃檀的bgm里,她的猜測偏向于后者。
    如果不是對她有意思,怎么會頻繁暈?zāi)槪衷趺磿陔娞堇锍醮慰吹剿龝r,就盯了她那么久？
    沃檀腦子轉(zhuǎn)得飛快，自戀讓她迅速膨脹。就在這么一剎間,連要用什么姿勢，事后得抽什么煙都想好了。
    而在她逐漸不對勁的目光里,男人遲疑著問：“開鎖師傅來了，你……去嗎？”
    “啊好，我這就去。”沃檀起身，出了這門。
    大概因為貓跟在她后頭，貓主人也跟了過來,看著師傅開鎖。
    門是防盜門,租好房子后,哥哥沃南特意跑來給換的。不比普通鎖那樣好開，所以費了些功夫。
    感應(yīng)燈一直亮著，鎖匠師傅邊忙活邊嘮嗑。先是說今天真的冷，接著又夸貓兒長得好，再說這門鎖選得不賴，一般人撬不開，還好他今天工具帶得齊。
    等鎖終于打開后，師傅長出一口氣，笑著打趣說：“一般獨居的女孩子才會上兩道鎖，沒想到你們一家子住，也挺謹(jǐn)慎的。”
    這明顯是誤會了什么，沃檀強笑兩聲：“您看錯了，我們是鄰居。”
    鎖匠師傅走后，氣氛本來就有些詭妙，偏偏肥貓趁人不注意，吡溜一下跑進(jìn)沃檀的家。
    “似雪！”男人聲音隱怒，微微提高聲音喝斥了一句。
    于是幾十秒后，肥貓頭頂沃檀的蕾絲胸罩，乖乖回到男人跟前：“喵~”
    仿佛風(fēng)都凍住，男人虛咳一聲，別開了眼。
    沃檀也是頭都炸了，沒想到這貓精準(zhǔn)打擊，一下子就暴露她有多不修邊幅。
    她默默蹲下身，把內(nèi)衣收到外套里頭，擠出句邀請：“那個……要進(jìn)來坐坐嗎？”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帶一只貓，互幫互助有來有往，對于初次見面的男女來說，顯然不是太適合。
    男人彎腰把貓抱起：“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
    見他這就要走，沃檀心頭絆了下，挽留的話沖口而出：“等一下！”
    男人應(yīng)聲停住，投來詢問的視線。
    沃檀藏在半扇門后，心臟弼弼地急跳起來。
    她摳著門邊，慢慢擠出個笑容問：“我剛才跟貓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
    一夜北風(fēng)緊，轉(zhuǎn)天上班后，沃檀得了兩個厚厚的開工利是。
    最厚的來自她的恩師兼老板，杜雁。另一個，則來自她的學(xué)姐兼同事，胡飄飄。
    “你又沒結(jié)婚，給我紅包干嘛？”
    沃檀問出這話時，胡飄飄正脫掉身上的皮草，描著精致眼妝的眼尾一挑：“別人送的，說不喜歡就扔垃圾筒。花我扔了，丟人民幣犯法，干脆賞你了。”
    “？我是垃圾筒嗎？哥烏恩滾！”沃檀抽出里面的錢，把紅包拍了回去。
    胡飄飄把那紅包袋子撕成兩半，隨手往簍子里一擲：“提醒你啊，年后可以開始看工作機(jī)會了。咱們這工作室啊，說不定再有仨月就倒閉了。”
    吸豆?jié){的動作停住，沃檀詫異地?fù)未罅搜郏骸安皇且萌谫Y了嗎？你少烏鴉嘴。”
    “人家做盡調(diào)，發(fā)現(xiàn)咱們的bp里有一項數(shù)據(jù)虛報了，而且另家創(chuàng)業(yè)公司的綜合競爭力要更強些，”胡飄飄撩撩額角碎發(fā)：“所以這事兒啊，八成要吹。”
    這可不是小事，沃檀借擺弄吸管的機(jī)會，偷偷覷了眼會議室。
    會議室里，杜雁正跟合伙人在聊些什么，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她為了這項目，辭了本科教職不說，還抵押了房子。這回的融資要真黃了，估計接下去難熬。
    “都接觸這么久了，會不會有轉(zhuǎn)機(jī)？”沃檀問。
    “聽說這事是壹方老總給否的，那位最是說一不二。我看吶，難。”
    “那你要重找工作么？”
    “真倒閉了肯定得換啊，”胡飄飄正抹著護(hù)手霜，一雙腕子翻來翻去，十指油滑纖長：“但沒倒閉前，還是得在這兒干著，不然多傷杜老師的心。”
    “那你這么早慫恿我？”
    “我要換隨時能有新機(jī)會，你一實習(xí)生，要找工作可不那么容易。”頓了頓，胡飄飄瞥來一眼：“哦，忘了，你有家里兜底。”
    沃檀：“……”
    復(fù)工后的前幾天相對清閑，沃檀每天除了打理下公眾號和抖\\音號，其它也就是幫著做些雜事了。
    這天下班回到小區(qū)，出了電梯后，沃檀在走廊聽到些動靜。
    是對門傳來的，輕微的抓撓和喵嗚聲。
    她貼著門也喵了一聲，里頭果然聲音更大了。
    沃檀立馬腦補出一只肥貓在跟門較勁，爪子撓出殘影的畫面。
    說起來，自打那晚過后，她還真沒再碰見過鄰居。
    不過人家早說了不住這里，碰不見也正常。
    在門口蹲下，沃檀熟練地翻進(jìn)最新置頂?shù)哪硞€頭像，點開那人朋友圈。
    對話框干干凈凈，而朋友圈僅有的兩條動態(tài)，還都是貓。
    都過去好幾天了，可一想到貓主子，沃檀這心里就咕嘟嘟冒泡。
    那張臉帥得想讓人犯罪，不把他繩之以法，真的很難收場。
    頭回見面怎么了？現(xiàn)代男女，比古人可奔放多了。多少人在網(wǎng)上聊幾句就能確定關(guān)系，或者直接當(dāng)炮友，她好容易碰著個方方面面都合意的，主動追求也再正常不過。
    開春萬物復(fù)蘇，連貓都躁動了些。人惦記異性，想談一場酸臭的戀愛，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渴盼熏開了沃檀的心肺，殷殷的熱誠開始滲透到她的每一粒毛孔里頭。
    她退回對話界面，敲出一行字：『你家貓好像在撓門』
    手機(jī)屏幕亮起時，景昭正從酒店會議廳出來。
    剛結(jié)束完一場路演活動，由頭到尾看下來，并沒有能引起他興趣的項目。
    大眾創(chuàng)業(yè)萬眾創(chuàng)新，讓太多的人做起了創(chuàng)業(yè)夢。
    多數(shù)人bp做得花里胡哨，實際盡調(diào)下去，不是夸大市場份額，就是把模式吹得天花亂墜。
    而當(dāng)中最多的，不過是舊瓶裝新酒，換了個商業(yè)概念，賦一堆時髦的新詞上去而已。
    點進(jìn)微信看見新來的信息，他恍了下神，腦海中驀地出現(xiàn)那晚最后的場景。
    年輕的女孩子身體藏在半扇門后，撲搧著眼睫，問他有沒有聽到她和貓說的話。
    他當(dāng)然有聽到，甚至隱隱聽到她問貓，他是不是單身。
    而女孩子的好感，早在看他煮粥的時候起，就已經(jīng)表露無遺了。
    再想想，她大概真不知道在云丘滑雪場里，撞倒的那個人是他。
    一回憶到滑雪場，景昭的尾椎骨就隱隱發(fā)痛。
    看得出來，她是個性子直率的。其實比她還要直白的也見過不少，但像那樣令他印象深刻的，她是頭一位。
    不是因為似雪親近她，也不是因為她把他撞得尾椎骨發(fā)青……
    真要論一論，應(yīng)該是她靈動又稚拙的舉動，又或是……她那張輕俏中又透著些軟艷的臉龐。
    輪廓嬌脆，又有著滿腔子靈動的朝氣。
    一顆熱心腸，又勾兌著粗枝大葉般的冒失。組合起來格外生動，也分外惹眼。
    電梯到了，景昭走入轎廂，低頭回信息：『我一會兒過去看看，謝謝。』
    “景總，六幺酒業(yè)的杜總到了樓下，說想跟您見一面。”電梯下行中，助理猶疑著開口：“那個數(shù)據(jù)……是她合伙人臨時改的，她也不知情。其實杜總還是位踏實的創(chuàng)業(yè)者，信得過，相對靠譜。”
    景昭熄了手機(jī)屏幕，聲音平靜：“創(chuàng)始團(tuán)隊里有那樣的成員，而且還是占了不小股份的，如果硬要投，恐怕后續(xù)的麻煩不會少。”
    聽到這樣的話，助理蠕了蠕嘴皮子，沒再出聲。
    實打?qū)嵉恼摚麄兙翱傉f話已經(jīng)很留情面了。畢竟今天能在bp里作假，以后，就有在公司財報里動手腳的可能。
    如果一開始就連個誠字都做不到，這樣的項目不論多優(yōu)秀，團(tuán)隊不論多肯干，也不大值得投。
    走到車庫時，鬼使神差的，景昭再次解鎖手機(jī)屏幕，點進(jìn)沃檀的朋友圈。
    跟她本人一樣，她的朋友圈也鮮活得很。既有蒼蠅館子和路邊攤的煙火氣、網(wǎng)紅店的精致，也有上班遲到后的自我挖苦，以及新生代社畜的嗷嚎，與間歇性的干勁。
    稍微往下翻了翻，就翻到滑雪場那天的動態(tài)。
    照片中她一手拄滑板一手捶腰，配的文字是：肇事day，寶刀已老，本女俠要退出江湖，以后再不踏足滑雪界！
    也許因為這條動態(tài)與自己相關(guān)，景昭眉目一松，嘴角推出點點笑意。
    這樣有意思的姑娘居然沒有男朋友，也是稀奇。
    坐進(jìn)車?yán)锖螅罢驯鞠胱屩韱为毚蜍嚾タ簇埖摹５饬蒜猓€是低下頭，在手機(jī)鍵面輸出一行字。
    同個時間里，沃檀正蹲在對門的門框下，跟里頭的貓匯報情況：“說了你主子待會兒就來，你別急呀，再撓爪子該禿了。”
    哄了幾句后，手機(jī)震了震。
    沃檀掏出來，看到鄰居的新消息：『密碼沒換，能麻煩你先進(jìn)去，幫我看一看么？』
    應(yīng)該是怕她不記得，后頭很快又跟了一串?dāng)?shù)字。
    沃檀對著手機(jī)看了會兒，起身輸入密碼，進(jìn)了那房子。
    本來以為貓兒這么著急，是餓了或者貴體抱恙，哪知進(jìn)去忙活半天，發(fā)現(xiàn)這貓純粹無聊，想搖人玩兒。
    而就在沃檀成了人體逗貓棒的時候，貓主人出現(xiàn)了。
    藍(lán)底白紋的雙排扣西裝，口袋塞著折巾，英俊儒雅，唇紅臉白。
    為了避免眼睛里暴露內(nèi)心活躍的色氣，沃檀移開視線去看貓：“你不住這里，但一直把它放在這里，偶爾過來喂食嗎？”
    讓修貓獨守空房，這貓真是憋壞了。沃檀現(xiàn)在看它就像退休的大爺大媽，逮著個過路的就想搭個腔，聊一場。
    景昭張嘴，舌頭卻臨時拐了個彎：“原本委托了人每天喂食，也帶它出去運動的。但對方臨時有事，我最近也忙不過來，確實疏于照顧，有愧于它。”
    于是順理成章的，照顧貓這事兒，就被委托到了沃檀這個熱心鄰居身上。
    這貓雖然胖得像豬，但名字叫似雪，文藝得很。
    而且它每回見了沃檀，那就跟看到親媽似的。好好的貓架不爬，偏偏往她腿上躥，往她懷里鉆。弄得她渾身貓毛，有時還帶到辦公室給胡飄飄的水杯里加料。
    可天下哪有白吃的米飯，這貓雖然喊了她幾回媽，但好人不能白做，她總得討點好處。
    要徐徐圖之么？沃檀不是太有耐心。
    雖然找了她當(dāng)新的看貓人，但那位也沒有完全當(dāng)甩手掌柜，有時沃檀正逗著貓，就能見他出現(xiàn)。或是給貓?zhí)硖硎常蚴菣z查貓有沒有掉稱。
    在周末的第三回的遇見后，沃檀覺得時機(jī)已經(jīng)成熟了。
    而且鄰居今天穿的高領(lǐng)毛衫跟她腳上的高筒襪一個顏色，看著就很相配。
    趁他擼袖子給貓做輔食當(dāng)口，沃檀抱著貓湊過去：“那什么……你應(yīng)該是未婚，單身吧？”
    菜板上的動靜頓住，男人慢慢抬眼看她，喉結(jié)微微動了動：“……是。”
    “好巧，我也沒有男朋友。”沃檀手里捏了捏貓兒的腿子，眼睛彎成一道漂亮的弧，問他：“那你覺得……我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