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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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直撅撅倒下去,可能夸張了些。但他確實躺在了地上,而且慢慢蜷起身子,整個人像燙熟的蝦米。
沃檀把行李箱往房里一推,急忙過去蹲下問:“沒事吧?”
那人神智還是清醒的,只是氣息駁亂,呼吸的動靜格外大,明顯是被身體上的疼痛給磨的。
“要叫救護車嗎?”沃檀掏出手機。
那人搖搖頭,微闔起眼來,說了一串數字。
很明顯,是他門鎖的密碼。
按他說的,沃檀點開了他家的門,接著去扶人。
到底是男人,單骨架的重量都壓得沃檀肩膀矮了矮,更何況他個子還那么高。
趔趔趄趄,半扶半拖,終于給他帶進了房。
才踏進玄關把燈拍亮,就發現柜子旁邊站了一只胖貓。
一藍一綠的鴛鴦眼,通體白毛,尾巴尖尖掛點兒金色。
“喵~”胖貓張嘴,沖她喊了一嗓子。
沃檀把貓主人扶到沙發里頭,自己也坐在地毯上喘了會兒氣。
一轉頭,就見地幾上擺著兩盒藥。拿起來看了看,都是治胃腸的。
“是要吃這個嗎?”沃檀搖了搖盒子,伸給那人看。
那人點點頭,蹙著眉尖擠出句:“有勞?!?br/>
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吃頓藥沒那么麻煩。篩杯水再把藥倒出來,他自己就乖乖咽了。
趁他仰脖子的當口,沃檀看見那冒尖的喉結上頭,有一粒黑色的小痣。
像鋼筆頭不小心洇下的一滴細墨,隨著態勢的浮動而上下隱現,營造出難以言說的性感。
男色時代,還不允許為了美好的肉\\體沉迷片刻么?沃檀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直到人喝完藥閉著眼睛躺了會兒,再慢慢坐起了身。
“麻煩你了,謝謝。”男人眉眼輕輕展開了些,聲音溫溫沉沉,低醇又動聽。
“鄰里鄰居的,不用客氣?!睍缘檬堑搅艘x開的當口,沃檀摸摸鼻子正想坐起來,剛才一直歪著頭看她的肥貓兒,卻矯健地躍到她的懷里。
貓是真胖,在人腿上踩奶也是真痛。
沃檀被這坨炸彈輒得差點面目猙獰,顧著帥男在前,才堪堪維持住正常的笑容。
她順勢坐在原地擼貓,關切地問貓主人:“你胃病好像挺嚴重啊,是沒吃晚飯嗎?”
除眼鏡的姿勢比脫衣服還要好看,應該是痛癥緩解了,男人面上有了些正常的血色。
他捏著眉心點了點頭:“忙過身,一時忘了?!?br/>
“那你光吃藥不吃飯也夠嗆,家里有吃的嗎?要不要叫點外賣?”沃檀迭聲相問。是殷勤,也是正常的助人為樂。
“謝謝,我熬點粥就好了?!蹦腥苏\懇道謝。膝蓋就在沃檀身邊,剪裁合體的西褲之下,是兩條肌理勻稱的大長腿。
能說的都說完了,貓也擼得差不多了,沃檀再沒有繼續留下來的借口,只能把貓抱到地上,自己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很可惜,她沒有腿軟眼黑,也就沒能順勢撲到男人懷里來個親密接觸。
“……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蔽痔葱膬纫酪溃藚s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男人頷首道謝,站起身來,親自把她送到門口。
然而不曉得該說幸還是不幸,等走到樓廊里后,沃檀頭皮一麻。
見她干站著不動,男人也發覺了異常,走過來詢問。
沃檀指著關闔得緊緊的房門,哭喪著臉道:“我鑰匙在包里頭,包……被鎖在里面了……”
風從深淵一樣的欄澗倒灌上來,吹得樓廊上寒氣颼颼。
男人站在門口避了避身:“太冷了,先進來坐坐吧,我打電話叫人來開鎖?!?br/>
助人為樂,最后把自己給關在門外,還得換鎖……沃檀在心里給自己鼓了回掌,把脖子掖進衣領里,迅速溜回鄰居的家。
壁爐打開,房間里很快暖和了起來。
不是低檔小區,裝潢自然也不會差。但沃檀住的房子,房東本就打算拿來出租,所以也就簡單裝修了下。
而這套房子,從軟裝就能看出檔次。比如她剛才坐的地毯……是fendi的。
這樣的房子如果是租的,一年租金應該能買臺奧迪q5。
肥貓又來咬褲腳,沃檀蹲下身子把它抱起來,坐到松捻的沙發上。
貓主子站在陽臺打電話。能聽得出來這人脾氣挺好,說話溫溫吞吞不緊不慢,但又不拖泥帶水,有條有理。
掛了電話后他走到客廳里,說附近的開鎖師傅都回家過年了,可能要等兩個小時。
應該也是頭回碰到這樣的事,說完后,他跟沃檀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抬腳往中島臺走:“喝粥嗎?”WwW.ΧLwEй.coΜ
好像對這房子也不算熟,他在中島臺的柜子里扒拉半天,才找到一袋沒有開封的米。
沃檀抱著貓跟過去:“白粥嗎?”
男人手下一頓,打開冰箱看了看:“還有些雞胸肉和胡蘿卜,可以放一起煮?!闭f著話間,他耳根浮露出些赧意:“本來打算喂貓的,希望你不要介意?!?br/>
龍頭擰開,水柱澆到漕壁,濺出瀝瀝的聲響。
沃檀站在中島臺后,視線在他身上躺了會兒。
戴著眼鏡時,這位還有些疏冷的精英氣質。可眼鏡一摘站在水槽旁邊淘米,哪怕還穿著襯衫,但有解掉的領帶和挽起的袖口,令他親和力挑高了不止一個度。
更別說他攏著眼瞼,那唇珠微顯,那眼睫交織,看起來很居家,也很好接近。
“你是新搬來的嗎?”沃檀打算借機套取情報,便偏著頭稍稍湊前一點:“之前好像沒見過你。”
或許是壁爐溫度調得有些高,男人脖頸微紅,白凈的面皮上也滾起層薄薄的渲暈:“我不常住這里,貓住?!?br/>
沃檀噎了噎。
合著這么一房子,就拿來養貓?
什么叫人不如貓,她算是開眼了。
酸酸地掂了掂手里的修貓,沃檀出口夸道:“你這貓養挺好的,滿身軟肉,脾氣也溫馴。”
吃得也挺沉,賊壓手。
清潤的笑息撲到耳邊,沃檀抬起頭,看到淘米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它很不好養,脾氣比較古怪。除了我,平時不怎么喜歡被人抱?!?br/>
米淘完后,男人又掀眼看她手上的貓:“除夕那晚把我侄子抓傷了,實在太不像話,我才把它送來這里關禁閉?!?br/>
和著他的指責,貓兒哀怨地“喵嗚”了一聲,接著把碩大的貓頭拱進沃檀懷里,像在告狀,順便尋求安慰。
沃檀給貓順毛,心思卻活泛開來。
都有侄子了……不會,也有兒子吧?
這樣與個人隱私相關的話題,實在不好直白地問,沃檀只能暫且閉麥。
她沒再吱聲,而那位也像踢一腳動一下,說一句答一聲的類型,不會主動找話題。
索性有貓在,沃檀兩手忙著,也不算尷尬。
男人刀工很好,菜板上的聲音利落又不急促,有章有法,似某種和悅的伴奏。
他的手好看,眉骨也流暢,正面側顏都一樣優越,手臂線條偶爾在袖子下頭賁起,條條輪廓都是恰到好處的陽剛味。
菜切完,灶上的粥也開始冒熱氣了。
轉身攪拌完粥,男人回到菜板前,面上像有燒灼感,說話也有些磕絆:“你要不要……去看會兒電視?”
“???”沃檀滯住,心跳都慢了一拍。
害羞是成年男人的奢侈品,而他綻露的局促感居然也傳染給她,讓她面頰生燙,只能干笑兩聲,抱著貓走開了。
真是色迷心竅,竟然一直盯著人連余光都移不開,整個就是癡漢凝視……丟臉。
裝模作樣看了會兒新聞后,粥煲好了,男人也去房間里換了身衣服。
駝色圓領毛衣,配條黑色休閑褲,看起來舒適隨性。
餐桌上除了粥,還有碟白灼菜。
沃檀吃喝兩口,由衷贊了句:“你廚藝好好?!?br/>
“我腸胃弱,吃得比較刁,只要有空,一般都會自己做飯?!蹦腥寺曇舻偷偷?,帶些沙感。
坐近了,沃檀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
是香根草的味道,混著溫暖的木質香,微微逗露出些許的閱歷感。
用這樣的香水還自己做飯,種種明痕暗跡,很難不讓人想到英年早婚這四個字。
一往這樣的猜測里頭鉆,沃檀就越為自己剛才的癡漢行徑覺得掃臉。
唯一能心存僥幸的,就是他沒戴婚戒了。
一頓粥喝完,沃檀搶著把碗放進洗碗機,收拾起餐桌和灶臺來。
也許是剛才見他們吃東西,貓也餓了。這會兒站在男人鞋面一下下地抓著他的褲腳,喉腔里發出矯揉的哀求聲。
毛孩子的嗚咽極少有人能抵擋,男人妥協道:“只準吃一點點,明天要減量?!?br/>
說完便去了墻壁旁邊,正打算要取貓糧時,電話來了。
是開鎖師傅的。
說了幾句后,他拿著手機回頭去看沃檀:“北門在哪里?”
“就是711對面那個門。”沃檀隨口答過,但見他仍舊茫然,便反應過來,應該是開鎖師傅到了北門。
她在龍頭下洗了把手:“北門是小門,沒人守的??赡芤聵情_門帶路,我去吧?!?br/>
“還是我去吧,太晚了,外面也冷。”男人對著手機說了幾句,跟沃檀站到陽臺大概看了看方向,便重新穿上大衣,出門去了。
好看的皮囊是稀缺物,本來就更容易讓人荷爾蒙蠢動,更何況這人還英俊又體貼。
沃檀擰著抹布,又把餐桌和灶臺給擦了兩遍,擦得表面錚亮,倒印出她冒著賊勁兒的一張傻臉。
干完活后,沃檀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頭突然爬起個生動的想法來。
她走去守著食盆的貓兒旁邊,開口問貓:“你有女主子嗎?”
貓嚶嚶地叫了兩聲,抬起腳拔了拔旁邊一堆貓糧,滿臉饞樣。
沃檀想了想,把罐頭和零食袋各挑一樣出來,各放在左右。
接著,她鄭重地指了指那兩樣東西:“如果有,你就選罐頭。如果沒有,你選這個三文魚干?!?br/>
也不曉得貓到底有沒有聽懂她的意思,總之在一番糾結之后,貓爪放在了三文魚干的袋子上。
毛呼呼的爪子放上去時,沃檀眼睛豁地亮起來:“所以你那位飼主……是單身對嗎?”
“喵~”貓兒又拍了拍那袋子,做出催促的動作。
沃檀也覺得自己這行徑有些傻氣,但又莫名其妙玩出了樂趣,于是再問道:“他喜不喜歡我這種的?”
她樂在其中,還伸出兩只手:“喜歡,你就握我的左手,可以培養他喜歡,你就握我的右手。”
被逗半天也沒吃到東西,貓兒哀婉地嗔了一聲。
也就在這聲綿長的貓叫之后,有腳步聲矍然接近。
沃檀回頭去看,就見開著的門外,男人帶著室外兜來的滿身寒氣,站在后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