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br> 蘇陌剛從一間酒樓出來,酒樓打烊之后,整條街上再無開張的店鋪。</br> 受戰事滋擾,盡管除夕將至,街道上也不見多少熱鬧,百姓們緊閉著門窗,街道上寂靜如雪。</br> 蘇陌翻身上馬,打算回軍營。</br> 走到一半,一道暗影悄無聲息地追了上來。</br> 地面結了冰,蘇陌速度不快。</br> 那道暗影施展輕功,悄然尾隨至蘇陌身后,掄起手中長刀,一刀朝蘇陌的后頸斬去。</br> 蘇陌反手一劍將他擋開。</br> 他受了力,身子朝后凌空一轉,雙腳踏落在結了冰的地面上,冰塊咔嚓幾聲裂了。</br> 蘇陌翻身下馬,手持長劍看著他,冷漠地說道:“跟了我一路了,忍到現在才出手,誰派你來的?”</br> 黑衣人道:“你不用知道!”</br> 他再次朝蘇陌沖了過去,與蘇陌纏斗在了一起。</br> 一番過招下來,蘇陌漸漸察覺到他身上有別于尋常個高手的氣息:“死士?”</br> 黑衣人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知道,乖乖引項受戮,去地底下陪秦滄闌,少吃點苦頭。”</br> 蘇陌的長劍架住了他的刀。</br> 不得不承認,死士的戰力是遠高于尋常高手的。</br> 黑衣人的招式快到不可思議,幾乎封鎖了蘇陌的全部退路,然而蘇陌也不是吃素的,幾十招下來愣是沒給他可乘之機。</br> 黑衣人瞇了瞇眼,朝著蘇陌射出一排暗器,蘇陌趕忙飛身閃避。</br> 找到了,破綻!</br> 他一步蹬上墻壁,借力一躍,一刀直取蘇陌命門!</br> 眼看著就要將蘇陌劈成兩半,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br> 蘇陌一個后空翻,自他頭頂掠過,落地的一霎,背對著他,手中長劍朝后一刺,不偏不倚地刺穿了他的心口。</br>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口穿透而出的劍尖,儼然不明白蘇陌是怎么做到的。</br> 可惜,他永遠不會有答案了。</br> 他直勾勾地倒在了地上。</br> 蘇陌用腳將他推了過來,劍尖挑開他的荷包,自里頭拿出了一塊令牌。</br> 果然是北燕搞的鬼。</br> “他剛剛讓我去地底下陪姑祖父?姑祖父有難嗎?”</br> 蘇陌蹙了蹙眉,以最快的速度策馬回到軍營,帶著兵力連夜趕回淄鎮。</br> 他是在第二日的傍晚時分抵達的,剛到城門口便瞧見大片大片的血跡。</br> 按理說,雪下得那么大,若非經歷過一場可怕的戰事,城門口的積雪會覆蓋大半個空地,然而此時的空地上,積雪早已被清掃干凈,鮮血深入泥土中,宛若凍住的血河。</br> 蘇陌臉色微變。</br> 他再抬頭望向寒風中破舊不堪的城樓,上面也布滿了干涸的血跡。</br> 淄鎮打仗了……</br> 一般來說,大仗過后,城門會關閉戒嚴,而此時城門洞口是開著的,除非——</br> “姑祖父!”</br> 蘇陌拔出佩劍:“全軍聽令!給我殺進去!”</br> 他也是強行軍回淄鎮的,將士們的狀態也不大妙,可如果大敵當前,那也顧不上了!</br> 副將揮動手中的旗桿,大聲吶喊:“沖啊——”</br> 一行人跟著蘇陌殺氣洶涌地沖進了城。</br> 然后,他們傻眼了。</br> 街道上的百姓也傻眼了。</br> 他們望著突如其來、磨刀霍霍的大軍,討價還價的聲音都壓下去了。</br>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場面極度尷尬。</br> 劉仁在城樓上喊道:“蘇將軍!”</br> 蘇陌將馬兒調轉了過來,錯愕看著他:“劉將軍?”</br> 劉仁笑道:“你可算回來了!還沒吃飯吧?走走走,我帶你和將士們回軍營,今晚吃餃子!”</br> 一聽有餃子,將士們齊齊咽了咽口水。</br> 劉仁牽了一匹馬來,與蘇陌并肩而行,順帶和蘇陌說了冷奎帶走全部糧草和兵力,害他們餓著肚子被北燕人圍困了四天四夜的事情。</br> “還好援軍及時趕到!”</br> 蘇陌訥訥道:“城外那些鮮血……是北燕大軍的?”</br> 劉仁笑道:“那可不!兩萬大軍,被咱們的赤影軍殺得落花流水!”</br> 劉仁不自覺地在赤影軍的前面加了一個咱們。</br> 不管了,以后都是自己人,跟著赤影老大有飯吃!</br> 蘇陌疑惑道:“赤影軍是什么軍?我從前未曾聽過?是姑祖父新訓練出來的軍隊嗎?”</br> 二人進了軍營。</br> 劉仁指著校場上操戈練兵、威聲震天的大部隊,說道:“喏,赤影軍!”</br> 赤影軍在邊關的名聲已經傳了出去,出了名的壕無人性。</br> 這兩日又陸續有人前來投奔,原本留了兩千在葭縣,只剩下八千人,如今又有一萬兵力了。</br> 劉仁就沒見過誰家軍隊擴充得那么快的,還都是精兵強將。</br> 這支軍隊的整體磨合度還很青澀,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蓬勃朝氣與戰力是老軍隊所欠缺的。</br> 蘇陌自人群里瞥見了一張熟悉的小側臉。</br> 蘇小小穿著盔甲,沒戴頭盔,站在高大如山的秦滄闌身邊小小只。</br> 蘇陌翻身下馬,快步朝她走了過去。</br> 蘇小小一回頭:“蘇陌?大表哥!”</br> 秦滄闌聽到聲音,也轉身朝他看了過來,驚喜一笑:“陌兒回來了?”</br> “姑祖父!”蘇陌拱手行了晚輩的禮,他看看校場上氣勢如虹的赤影大軍,再看看穿著盔甲的妹妹。</br> 蘇小小挺起小胸脯,快夸我快夸我!</br> 蘇陌溫柔一笑:“赤影大軍是妹妹的嗎?”</br> 蘇小小點頭點頭。</br> 蘇陌笑道:“妹妹真厲害。”</br> 舒坦了。</br> 蘇小小揚起小下巴!</br> 蘇陌看著她瘦下來的臉頰,以及凍得通紅的鼻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br> 劉仁帶著將士們去營房吃餃子,蘇陌與秦滄闌、蘇小小回到了主帥營帳。</br> 蘇陌問道:“幾時從西晉回來的?怎么會來了邊關?衛廷呢?”</br> 不愧是一家人,這話幾乎與秦滄闌問的一模一樣。</br> “你們剛走沒幾天,我就到京城了。”蘇小小將回答秦滄闌的話,也回答了他一遍,包括衛青的事,“我和衛廷是來邊關給衛青找藥的,藥已經到手了,衛廷去刺殺赫連鄴了。”</br> 聽說衛青還活著,還去西晉做了謀士,蘇陌感慨了一句衛家男人一個比一個非池中物。</br> 蘇小小莞爾看著他:“表哥也非池中物。”</br> 妹妹夸得就好聽。</br> 秦滄闌看向他道:“宛城的叛軍清剿完了?”</br> 蘇陌道:“清剿完了,全是北燕在背后支持的,這伙人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我沒留活口。另外,我查到了兩個消息。”</br> 應該還有一更</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