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跑？哥兒幾個看你今日往哪里跑！”</br> 一個小胡同里，幾個打手圍住了一個形容狼狽的中年男子。</br> 中年男子原是想逃的，可大腹便便的他如何是幾個年輕壯漢的對手？不多時便被堵進了死胡同。</br> 幾人拳腳相加，中年男子蜷縮著身子，用雙手死死抱住頭。</br> “你們放過我吧……我真的沒錢了……還不上啊……”</br> “還不上你借什么債？”</br> “不是我借的，你們找錯人了……”</br> “找錯人？上面摁了你的手?。∧惝敻鐑簬讉€眼瞎！”</br> 又是一輪拳打腳踢。</br> 蘇小小與蘇二狗路過巷子時，下意識地朝里望了一眼。</br> 蘇二狗咦了一聲：“姐，那人的聲音聽著有點兒耳熟……不會是符郎中吧？”</br> 中年人，又耳熟的，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符郎中。</br> 一個打手瞧見了姐弟倆，大聲訓斥道：“看什么看！再看連你們一起揍了！”</br> “你大爺的！”蘇小惡霸被激怒了，恰巧他吃完了最后一口餅子，將竹葉揉成一團，毫不客氣地朝那人砸了過去！</br> 那人被砸了一臉。</br> 疼倒是不疼，可打臉呀有木有！</br> 雙方就這么干起來了。</br> 打架，蘇家惡霸沒怕過。</br> 這三個也就是賭坊的小打手，不成氣候，蘇小小壓根兒沒出手呢，蘇二狗一人solo，slay了全場。</br> 三人罵罵咧咧地跑了！</br> 蘇二狗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等他把蜷縮在地上的人扶起來時，終于明白不對勁來自何處了。</br> 他嫌棄地撇了撇嘴兒：“噫，怎么是你？”</br> 孫掌柜也錯愕地張大了嘴巴：“蘇、蘇小兄弟？蘇姑娘？”</br> 他萬萬沒料到，救了自己的人竟是自己曾經的對手——蘇小小與蘇二狗。</br> 想當初，他多風光啊，都不拿正眼瞧姐弟倆的，可如今，他四處躲債、昔日風光不在，怎一個慘字了得？</br> 蘇二狗問道：“姓孫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這樣？”</br> 孫掌柜脫力地扶著墻壁，靠墻坐下，唉聲嘆氣道：“唉，快別提了?！?lt;/br> 蘇小小雙手抱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提一提唄，好歹我們救了你，你讓我們笑話你一下唄?！?lt;/br> 孫掌柜：……這么插刀真的好么？</br> 不過東躲西藏了多日，他確實也憋了一肚子的話，不吐不快。</br> 他靠上身后冰冷的墻壁，仰頭望向灰色無邊的蒼穹：“錦記換了新掌柜，你們發(fā)現了吧？”</br> 蘇二狗道：“嗯啊，就那個姓何的，比你還不要臉！”</br> 孫掌柜：你罵誰呢？</br> 孫掌柜自己給自己整理了一下情緒，繼續(xù)道：“我這些年為了錦記，風里來、雨里去，沒一日不勞心勞力的，錦記能做大，我孫權敢說，我居功至偉！”</br> “噗——”蘇小小笑了。</br> 這貨，居然叫孫權？</br> 劉備想跳出來打死你！</br> 孫掌柜受傷地看向蘇小?。骸澳氵€笑？”</br> 蘇小小理直氣壯地說道：“我落井下石，我當然笑?！?lt;/br> 孫掌柜：……這特么到底是一對什么姐弟？</br> 總之，孫掌柜的遭遇概括起來，就是為錦記奉獻了半輩子，把錦記當成自己的孩子，哪曾想到頭來他被錦記卸磨殺驢。</br> “那個姓何的，是東家的親戚?！彼f道。</br> 蘇小小恍然大悟：“難怪這么囂張?！?lt;/br> 孫掌柜算是把自己的老底兒給揭了，里子面子全坦坦蕩蕩地呈現在姐弟倆面前了。</br> 反正也沒啥面子了，丟人就丟人吧。</br> 蘇小小問道：“你被人追債又是怎么一回事？”</br>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孫掌柜的臉色更難看了。</br> 剛剛才哪兒到哪兒，這才是真正讓男人顏面無存的時刻。</br> 蘇小小看著他便秘一般痛苦的神色，瞎猜道：“不會是你的小妾和別人跑了，還把你的私房錢卷走了，又借了一屁股債讓你來當冤大頭吧！”</br> 蘇二狗叉腰大笑：“哈哈！姐！世上哪兒有這么蠢、這么倒霉的男人??？”</br> 孫掌柜不說話了。</br> 蘇二狗收了笑：“啊，真有啊……”</br> 蘇小小同情地拍了拍孫掌柜的肩膀。</br> 下一秒，姐弟倆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br> ……</br> 姐弟倆笑完，孫掌柜都麻了。</br> 可他能說啥？</br> 還不都是自己作的？</br> 蘇小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呼，這得減了二兩?！?lt;/br> 傳聞中的笑出腹肌！</br> 孫掌柜道：“你生意做得越發(fā)大了，我那天路過錦記，看見你攤子前排隊的人，比錦記門口的還多?！?lt;/br> 蘇小小神氣道：“是啊，羨慕吧？”</br> 孫掌柜嘆了口氣：“是我小瞧你了，丫頭，你非池中物?！?lt;/br> 蘇小小大言不慚地說道：“小瞧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不過以后這種大實話，多說幾句也沒什么的。”</br> 孫掌柜真是頭一次見臉皮這么厚的。</br> “還給錦記供貨呢？”他問。</br> “沒了?！碧K小小說，“姓何的不做人，想攆我們走，還派人在路上圍堵我們。”</br> 蘇二狗秀了秀自己的小肱二頭?。骸敖Y果被我們狠狠揍了！”</br> “你這丫頭，是個骨頭硬的?！睂O掌柜想到了什么，忽然痛快地笑了，“那錦記可完了。”</br> 蘇小小嘆道：“完什么完啊？一個蛋黃酥而已，不賣了生意也還是很好的?！?lt;/br> 孫掌柜笑道：“你不知道吧？明日便是戚員外家的壽宴，當初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跑了多少關系，才把點心送進了戚家。戚老夫人嘗過之后，看上了老婆餅與蛋黃酥，尤其是蛋黃酥，戚老夫人說，少了什么也不能少了這道點心。現在你不給錦記供貨了，他們的蛋黃酥做不出來，弄砸了戚家的壽宴，那可是會栽大跟頭的！”</br> 聽了這話，蘇小小非但沒幸災樂禍，反倒是少有的沉默了。</br> “戚家的壽宴要多少個蛋黃酥？”她問道。</br> 孫掌柜道：“一百個?！?lt;/br> 蘇小小眉頭一皺：“是她！”</br> “怎么了？”孫掌柜被蘇小小突如其來的反應弄懵了。</br> 蘇小小道：“這兩天太風平浪靜了，錦記沒找我們的茬兒，有個婦人找我買了一百個咸鴨蛋?！?lt;/br> 這幾句看似毫無聯系，可孫掌柜是何等人精？</br> 當即聽出了端倪！</br> 他臉色大變：“是姓何的派來的！他買走了你的食材！”</br> “??？那個婦人不是給自己兒子買的？是給姓何的跑腿的？”蘇二狗氣死啦！姓何的太可惡啦！</br> 蘇小小眉頭緊皺，但很快，她的眉頭舒展開來。</br> 她勾唇一笑：“你是年前談下的生意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