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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他即便是回來了，至少該是成功回到了京師，給自己申了冤之后才回來的。
    合著他撇下他們在潭州，自己北上去了，結(jié)果卻還是死在了半路？……他是在進(jìn)京的半道上死的，那豈非兩個(gè)孩子已經(jīng)成了孤兒？
    難怪分明他去了京城，她想把孩子們托付給他都沒能夠，眼下他卻像是完全不知情！
    她在那樣的情形之下死去，又以重生的方式醒來，當(dāng)然不會再花心思在前世的事上。如今知道了真相，便不能不想了，既然敵人能在潭州下毒，那他們留有后手，并未停止對陸瞻的追殺顯然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們都死了，能下這種手的絕對不是一般人，兩個(gè)孩子顯然也不會被留下活口的！
    想到這里她啞聲道：“是誰干的？”
    她這幾個(gè)字，吐得雖然輕，聽在人心頭卻如精鋼一樣梆梆響。
    重溫了一遍絕境的陸瞻搖頭：“我不知道。回來之后，我一直在找這個(gè)人，但目前并沒有頭緒。”
    時(shí)隔七年，這個(gè)人是不是已經(jīng)出現(xiàn)很難說，但殺害皇孫的人，不是跟皇權(quán)利益有關(guān)的人又會是什么人呢？
    能夠在陸昀之事后還能隱藏近七年的人，絕對是沒有這么好查的，這層陸瞻心里清楚。這也是他回來后能夠保持冷靜的原因。
    宋湘一時(shí)不能冷靜。
    這個(gè)人不止害死了她，還十有八九加害了她的孩子們！他們還那么小，她死的時(shí)候他們或者還在等著父親歸來，而卻就要面臨著父母親相繼離去的痛苦，還沒有絲毫自保的能力！
    他們就算不死也已年幼失怙，就算是王妃能撫養(yǎng)他們，沒有父母的他們未來又能好過到哪里去？
    何況敵人能直接對陸瞻下手，王妃還有余力保住孩子們這種幾率已經(jīng)很小了。
    陸瞻看到她握緊的指節(jié)泛出了青白：“你莫非不知道我——”
    他的問話戛然中斷了宋湘的思緒，她抬起頭，抿唇望著他。
    陸瞻在她這樣冷淡冷清的目光注視下都莫名有些不安：“說說你，你是怎么回事？”
    “你走的那天早上，我是用被下過毒的碗吃的早飯。”
    宋湘目光像要穿透他的靈魂：“我們一起吃的早飯，我死之前孩子們都沒有事，而你看起來確實(shí)也沒有事，只有我中了毒。”
    陸瞻怔住。
    “因?yàn)槲业拇嬖跓o足輕重，甚至可以說兩個(gè)孩子的重要程度都高過我，不會有人特地來殺我，所以我推測敵人在碗上下了毒，想殺你。
    “我起先懷疑是佟慶干的，因?yàn)樗钣邢率值臈l件。但后來發(fā)現(xiàn)他不是，因?yàn)槲叶景l(fā)的時(shí)候躺在地上，他居然還有心思來調(diào)戲我，勸我離開你。”
    宋湘望著面前淡而薄的茶汽，聲音也很淡薄。
    隨后她抬眼看向?qū)γ妫骸拔乙驗(yàn)榱?xí)武，略通些藥理。我咬著牙想拖到你回來，把孩子托付給你，但最后等來的卻是你已經(jīng)進(jìn)了京的消息。
    “后來你當(dāng)然沒有回來。在剛才你說及死因之前，我都以為至少你還能照顧他們。”
    她這一番話看似平平靜靜，卻勝過世間一切利刃。
    陸瞻原先以為她就是回來了，那多半也是正常死的，因?yàn)樗龝浒。褪侵浪龝涔Γ安畔乱庾R地松了口氣，想著前世他死了，他們母子的日子也不至于上了絕路。但誰能想到她竟然是死于毒發(fā)？
    一旦中毒，那自然是有再好的身手也無用了！
    而她說的沒錯(cuò)，從他并未中毒，而是被群殲死在半道來看，那毒的確應(yīng)該是沖他來的。
    那么，也就是說她為他擋掉了一條命？
    他驀然抬頭，對面的她依舊平靜，卻像一具沒有生氣的軀體。
    “對不起……”
    宋湘抬眼：“沒有必要說對不起。只是我運(yùn)氣不好罷了。”
    陸瞻覺得她這聲“運(yùn)氣不好”有太多重的意思，是指她運(yùn)氣不好挑中了有毒的碗，還是說運(yùn)氣不好成為了他的妻子？
    他忽然覺得她最戳人心的不是她的武功和她的見識，而是她能用世間最平靜的語言給他劃出最深刻的刀痕。
    她這番平靜令他覺得說再多的抱歉都很多余，因?yàn)榻^望的滋味他體會過，可他的絕望不過是對被謀害的不甘，而她的絕望除了不甘，還有對他，對本該盡到責(zé)任的她丈夫的透頂失望。
    “你是盼望過我回去的嗎？”他問。
    “當(dāng)然。”宋湘望著窗外，“你走之后我就毒發(fā)了，初時(shí)還好，令我以為只是腸胃不適。
    “后來我察覺不對，毒發(fā)的痛苦就像潮水一樣襲來了，像萬千把刀子在我肚腸里來來回回地絞，我的衣裳都濕透了。可我無力去管它，因?yàn)橥吹綐O致，我的手腳也會痙攣。
    “后來佟慶來了，我還要咬牙忍著痛苦防備他碰我。我想著你一定能趕回來的，誰知不能。”
    玉雕的扇骨被陸瞻緊攥的手指啪地折斷了兩根。
    他怔怔地望看著宋湘，兩眼空洞。
    宋湘仿佛沒聽到這聲音，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里，斜陽刺了一抹進(jìn)來，將她姣美的臉龐畫出了一輪金邊。使她陽光下的這一半臉明媚，陰影里的這一半臉陰晦。
    片刻，窗外撲楞著翅膀飛過一只麻雀，將那一束斜陽擋住，終于使她整個(gè)人都被陰影籠罩了下來。
    “宋湘……”
    陸瞻的聲音澀啞。窗外麻雀被驚動，又撲騰飛走了。
    宋湘抬頭，臉龐重現(xiàn)在明媚斜陽下，微眨了一下眼使她的目光恢復(fù)了生氣。
    “我不是在怪你。剛才只是一時(shí)沒剎住。”
    她淺抿了一口茶。
    陸瞻不知道該說什么。
    “但還是得找到兇手，要報(bào)了這個(gè)仇。”宋湘勻氣，聲音恢復(fù)了平穩(wěn)清悅，“得把此人找出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敢用這樣的手段對付異己就不是什么善類。
    “就算是不為前世的仇，也要盡早除掉他，否則天下會亂的。”
    “你說的對，”陸瞻垂首，“公仇私仇，我都要報(bào)。雖然時(shí)隔七年，而且還是倒回頭的七年，這條路必然難走，我也非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