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戲、追逐,忘了彼此的距離。”
辛忒拉回來時“趕走”了樂師,在鋼琴前坐下,人們并沒有對這醉酒的女人抱多大希望,紛紛為即將到來的噪音做好準備,但很快他們便發現自己錯了——
辛忒拉纖細的手指精靈一般在琴鍵上起舞,依然是《彼時你我》,感覺卻和剛剛完全不同,明快的旋律、利落的音符,如一陣淅淅瀝瀝的夏雨,滌蕩著蒙塵的心。
辛忒拉曾有過短暫的宮廷生活,諸多饋贈中,有些已經拋卻,有些終生不忘。
琴如其人,不停留、不拖沓,敢愛敢恨,這就是因哈曼公主。
“怎么樣,沒退步吧?”辛忒拉回到暹羅面前,將一片掌聲甩在身后。
“唔……挺好?!?br/>
“還真是無趣的評價。”辛忒拉托著下巴,歪頭望向暹羅,“連俾斯麥都能歡騰好一陣子,你卻用幾個字打發我,對了,小貓過得怎么樣?”
“它死了,就在上個月。”
“是嗎……”辛忒拉看上去有些低沉,“薩瓦娜是那么喜歡它,時時刻刻形影不離……”
“對不起?!彼秊樽约旱氖а缘懒饲福拔抑皇窃谙?,如果我是一只貓,會選擇怎樣的生活?是每天在墻頭跳來跳去,還是找個溫暖的懷抱緊緊依靠?你有什么建議嗎,暹羅?”
“你會和其他貓打架,直到分出勝負?!?br/>
辛忒拉笑起來,換了種調侃的口吻:“總有一天會累呢,想當一次俾斯麥那樣的懶蟲,行嗎?”
“當然,每只貓都喜歡陽光下的屋頂?!?br/>
“也有喜歡臂彎的,也有喜歡游戲的?!毙吝笃遄右粯幽闷鸶吣_杯,擺到了暹羅面前,“比如下棋,將軍了,大男孩。”
暹羅感覺自己正在和一段往日交談,許多東西只有成了老電影里的畫面,才能讓人學會珍惜。
忘不了那黑白相間、帶著釉質感的大理石棋盤,還有薩瓦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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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斯麥趴在女孩膝頭,時不時用爪子撥弄著棋子,當它打算把國王叼在嘴里,主人將它拎進了臂彎,讓小貓前功盡棄。棋局才剛剛開始,由于暹羅之前23負1平0勝的記錄,最忠實的觀眾辛忒拉已經斷然表示失望,將時間花在了琴鍵上。
這里是司南局僅有的活動室,被孩子們稱為“溫房”的地方。充其量不過客廳大小的空間里,提供了休憩所需的材料,包括圖書、積木、國際象棋、軟綿綿的抱枕、和一架立式鋼琴。
古登上校允許孩子們每天在此渡過兩個鐘頭,暫時找回軍人之外的身份,也只有在這段時間里,薩瓦娜能開心的玩耍——盡管衛兵就守候在門口。
距離第一次任務過去了一個月,由于“旅人”的功勞,帝國奪回了舊巴黎,并且一路碾平查古斯要塞,在接下來的戰事中連連取勝;另一方面,聯邦顯然已經意識到司南局的存在,就在昨天,第一個犧牲者出現了——當任務結束,高個子男孩迪安的切入儀沒有打開,急閃的紅色信號燈提示生命活動終止,古登果斷下令撬掉了外殼,展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堆結晶碎片,只能分辨出模糊的人型。
有女孩捂著臉大哭,上校沒有理她,立刻觀看起守望者帶回的數據:一個紅發少女出現在凌亂的圖像中,芒星耳墜閃著銀光,雙眼里既非仇恨也非殘酷,而是對于卑微者居高臨下的漠視,最后一幕,她抬起手,迪安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極了火刑架上的受難者……黑暗墨滴一般侵蝕了畫面。
兇手是聯邦的旅人——拉赫蘭,大議員的養女,“紅色妖姬”。
同伴的死在孩子們心中埋下了化不開的陰影,此后他們很少提到迪安,刻意回避著那段經歷,暹羅不知道這種類似鴕鳥的做法還能帶來多久的平靜。
有些東西,必須去面對。
就像現在,家傳的棋力被薩瓦娜打擊得體無完膚,一方步履維艱,一方胸有成竹,除了第一盤勉強打平,之后全是慘不忍睹的潰敗。而且第一盤棋屬于教學性質,女孩當時連國王該擺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由的讓人無地自容。
薩瓦娜一副專注的樣子,她有個把吃掉的子抓在手里的小習慣,現在完全拿不下了,于是分出幾個兵交給俾斯麥保管;暹羅則秉承著父親的傳統,會把擋路的子從棋盤上敲掉,讓它們真正“安息”。
王車易位,暫時逃過一劫。
“將軍?!彼_瓦娜認真的說,她的王后吃掉了邊卒,在馬的配合下甕中捉鱉。
“看錯了!”暹羅情急之下喊。
“不準悔棋!”女孩將他的王拎走了。
“為什么你總是贏?”暹羅苦惱的提出了這個頗傷自尊的問題。
薩瓦娜湛藍的雙眼給了他答案,可惡,早該注意到的……
“你作弊了?!卞吡_抗議,“你使用了能力!”
“我只看了你最可能的50種選擇。”薩瓦娜無辜的表示,“暹羅是有機會的。”
俾斯麥兇狠的咬住男孩指尖,替主人出了氣,暹羅揉著生痛的手,再次確認過薩瓦娜認真的眼神。
“你是個輸不起的家伙啊……”他無奈的笑著。
“薩瓦娜不能輸……”女孩卻沒有笑,氣氛驟然凝重起來,“如果失敗了,暹羅會受傷……甚至會死……薩瓦娜要和暹羅永遠在一起。”
“為什么是我?”暹羅收回了不合時宜的表情,有點唐突的問。
他已經思考過無數次,卻仍然無法解釋女孩那股依戀之情的由來,這讓暹羅惶惶不安,那么干脆像個棋手一樣,主動尋找答案。
薩瓦娜遞給暹羅一本畫冊。
“最愛看的書?!迸⒔忉?。
是《亞瑟王傳奇》,暹羅翻開扉頁,銅版紙上印著一小行字——
“意志將與命運相撞,其間的光彩,便是人生。”
暹羅熟悉那個故事,湖中仙女給了英格蘭君主——亞瑟王一柄無敵的圣劍“Excalibur”,這武器隨著他征戰四方,最后,當亞瑟王完成了人間的使命,仙女乘一葉輕舟而來,載著他駛向了阿瓦隆,那遙遠的理想鄉。
阿瓦隆……又是這個名字……
“薩瓦娜,我還是不明白……”他突然感覺有些頭暈,“中世紀的傳說……”
“阿瓦隆是存在的。”女孩的聲音忽遠忽近,“遙遠而真實的存在,是‘貓之國’,是我的故鄉?!?br/>
又一次,暹羅看見了夢中的海岸,時節變了,晴空下是廣袤的洋面和一望無際的薰衣草,銀沙灘仿佛藍與紫之間一條柔和的絲緞,分開了兩個純色的世界。風揚起一陣陣花瓣,輕盈若雪,卻帶著暖人的馨香……
“沒有永恒的樂園,只有相聚與離別?!?br/>
突然,好像一柄鐵錘砸在鏡面的中心,世界碎裂了,隨著不斷剝落的殘片,豁口越來越大,如同空難中的機艙——氣流形成了漩渦,將一切從阿瓦隆抽走,暹羅也墜進了那片幽深的黑暗。
“阿瓦隆是生命的一部分,精靈們出發了,尋找唯屬于自己的那塊碎片?!?br/>
暹羅以旁觀者的身份目睹了一場壯麗的遠征,無數藍色光芒從他身邊掠過,宛如流星雨一樣,飛向了深淵之底。
“很多迷了路,燃盡在旅途中;很多被黑暗無情的吞噬……”
光芒越來越少,仿佛寒夜里若隱若現的流螢,拍打著單薄的雙翼。
“要找到,不論多遠,不論多久,不論多難……”
……
…………
“你這家伙,居然坐著睡著了!”有人拍醒了暹羅。
“薩瓦娜?”男孩稀里糊涂的喊了句,面前卻是辛忒拉的臉。
“她剛剛跟著衛兵離開?!迸⒏嬖V他,“我以為你們道過別了?!?br/>
“今天的戰績如何?”辛忒拉不抱希望的問,“挽回一點顏面了嗎?”
暹羅低下頭,干干凈凈的棋盤中央,白王與黑后并肩而立,其他子全被收進了木盒里。
PS:才發現戰略性回車會被吃掉……坑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