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早上六點就醒了, 他喝完燕麥本想在桌前看書,可為了節省電費,他裹上圍巾出門向學校走去。
他第一個到教室, 教室里空無一人格外靜謐, 只有翻書的聲音,他像浸在水里的紙張般拼命吸收知識。
因為換課的緣故,第一節課是地理課, 沈遲起初耐心在聽, 可地理老師只會照著課本念, 還帶著濃濃的邊城口音, 他索性戴上耳機自己看。
王老師遠遠望見這一幕, 下課后走上講臺苦口婆心勸誡:“我們學校崇尚寬松教育,對學生管得沒那么嚴, 但上課盡量不要戴耳機。”
見少年無動于衷,王老師不得不恐嚇道:“不然被家長送去所謂的魔鬼訓練營, 早上五點半起晚上十二點睡,還沒有周末,你們說恐不恐怖?”
少年終于抬頭, 認真問:“哪里可以報名?”
王老師:…………
看來王老師也不了解,沈遲打開手機查魔鬼訓練營的介紹,國內各個大型輔導機構都有開設,訓練營全程封閉,會不定期請名師授課。
大部分營員成績有顯著提升, 當然費用也很高昂, 動輒四五萬起, 他仔細挑選了家價格適中的, 兩百天課程包食宿四萬八, 確定后向嚴雪宵發了條消息。
【沈遲】學校老師教得不行,感覺不如自己看書效率高,月考后打算報燕城的黃埔特訓營
而嚴雪宵劃開屏幕上的消息,他在電腦上查了查,走出圖書館撥通一個電話:“你知道黃埔特訓營嗎?”
官山是在車里接到嚴雪宵電話的,想也沒想答:“知道,我一個朋友開的,效果是真不錯,學員基本都能上重本。”
“實行軍事化管理,每天五點半起床六點上早自習了,很受家長歡迎,報名的人越來越多,我那朋友年初還問我要不要投資。”官山繼續說,“你家小朋友要報嗎?”
嚴雪宵高中雖然走的競賽保送燕大,但他想嚴雪宵應該清楚高考的殘酷性,與一分相差三千人相比,這點苦不算什么。
然而青年答了句:“不報。”
電話掛斷后,官山才后知后覺明白是心疼了,他從前還會想嚴雪宵當了家長是什么樣,現在終于明白了壓根是溺愛型,舍不得小朋友吃苦。
*
沈遲晚上回到家做題,自己看的進度比他預料中要慢不少,他只是囫圇吞棗將書記住,習題冊上的題目做著很吃力,一個小時也沒做完一個章節。
他望向墻面上掛著的日歷,光是地理就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離月考只有七天的時間,其他六科完全沒有時間看,更不要說及格。
他抿了抿唇,開始思考要不要提前去訓練營了,手機上突然浮現一條視頻通話邀請,看清名字后,他的手頓了頓,同意了邀請。
或許因為不常視頻,他望著屏幕中青年的臉格外緊張,仿佛能聞見松木冷冽的氣息,故作鎮定開口:“有什么事嗎?”
嚴雪宵嗓音溫和:“我問了你想報的黃埔特訓營。”
“怎么樣?”他不禁問。
“每年招生人數多,進度難以兼顧到每個學員。”手機那邊頓了頓說,“并且只能保證上重本。”
雖然不知道招生人數多和保證能上重本怎么成了缺點,但聽著也有道理,他垂下腦袋:“一對一輔導對我來說太貴了。”
即便只是縣城的老師,一對一輔導每節課的價格就要兩百,離高考還有兩百天,他根本支付不起高昂的補課費。
他一直低著頭,沒有察覺對方的視線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直至聽到一句:“我教你。”
紅頭發的少年猛地抬眸,這才注意到嚴雪宵的手邊放著厚厚一摞的高考資料,顯然提前準備過。
說不出是什么感受,他的胸膛彌漫陌生的情緒,無力抵抗從而散開到全身,濃密的睫毛細微地顫了顫,慢半拍打開地理書。
與他想象中的不同,嚴雪宵沒有按著教科書的思路走,而是根據一張張地圖講解,從地形圖到氣候圖再到洋流圖。
他只需要專注聽著,世界地圖慢慢在他腦海中成型,他可以很輕易地將每個地方的地形、氣候以及周邊的洋流對應起來,繁雜的知識慢慢清晰,而時間也過去了兩小時。
“高中地理的核心在地圖。”嚴雪宵的嗓音染上一絲啞,“你能默寫今天的地圖嗎?”
少年輕輕點頭,他右手戴了護腕無法握筆,他用左手緩慢地在紙面上勾勒經緯網,本初子午線連接南北兩極作為經度起點,可他第一筆畫的是邊城的經線。
大陸輪廓逐漸浮現在紙面上,他小心翼翼地繪制著地圖,最后一筆經線穿過的是美國新澤西州。
他喜歡畫地圖,會讓他覺得近在咫尺,他落下最后一筆后忽然聽見嚴雪宵的聲音:“畫完把課后題做了。”
像是秘密被撞破般,他哦了聲,翻開空白的習題冊,他的理智告訴自己該做題,可他仍忍不住悄悄抬頭,望向屏幕中穿著白襯衫的青年。
新澤西州還是白天,光從窗戶外投在嚴雪宵輪廓分明的面容上,狹長的鳳眼勾出好看的弧度,像是活在光風霽月中。
他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正在這個時候青年掀起眼簾,望著他說:“盯著我看是做不出來題的。”
聽見話的一瞬間,他的臉猝不及防變得通紅,心臟怦怦地跳動,似乎要沖破胸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勃然生長。
少年看向習題冊,可大腦一片空白,眼前依然是嚴雪宵那雙漆黑的眼,一個字也沒記住,茫然地握著筆。
過了好一陣,他的心跳才慢慢平息,強迫自己靜下心做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習題冊上的題目變簡單了,他只花半小時就全部做完了,還檢查了一遍。
他對完書后的答案,三十道做對二十道,他緩緩吐了一口氣,捏筆的手悄然松開,低著頭說:“做完了。”
“沈遲。”
他猝不及防聽見嚴雪宵在叫他名字,下意識抬頭:“怎么了?”
青年注視著他,語氣平靜開口:“現在可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