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br> 見洛歡嚇住,江知寒努力忍了忍,眉眼松弛了幾分,但看上去依舊很嚴肅。</br> 低頭看著她,正要開口,洛歡就抬起一雙泛著水霧的眼眸,聲音比那流浪貓還要委屈:“我大晚上的專門跑過來給你過生日,你不僅不領情,干嘛還兇我……”</br> 江知寒表情有幾分怔然。</br> “……生日?”</br> “對啊,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我十一點多才知道,然后就想趕在零點前親自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可是我知道的太晚了,趕到這里已經過了十二點了,還被你罵了一句。”</br> 洛歡低下臉,看起來很是垂頭喪氣。</br> 江知寒看著她,薄唇微微動了動:“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br> “你那個鄰居蕭蕭說的啊。”洛歡抿抿唇,回憶道:“那時你應該在廚房里,你別怪她。”</br> “如果不是她,我都不知道你今天過生日,我這個正宮當的太失敗了,你也不跟我講。”</br> 洛歡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兩句簡直是嘟囔。帶著淡淡的自責。</br> 女孩戴著耳罩圍巾,身上也穿的厚厚的,鼻尖卻還是凍的紅紅的,臉頰也被風吹的發紅。</br> 江知寒眉眼徹底舒展開來,眼底的情緒翻涌再三,被他盡力克制住,低著聲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br> “哼,原諒你一次了。”洛歡輕哼一聲,然后重新笑起來。</br> 她也知道他是太擔心她了,可她都知道了,不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br> 如果她提前知道,一定會給他過一個很盛大很盛大的生日。</br> 江知寒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看樣子真的很急。</br> 比她穿的還少,耳朵都凍的紅了。臉頰蒼白。</br> “我能不能去你們家烤烤火,我好冷。”在江知寒繼續開口之前,洛歡忽然伸手抱住他,仰頭問道。</br> “那叔叔阿姨,他們知道你來嗎?”</br> “我騙我他們說谷雨失戀了陪她,他們不會懷疑。”</br> “……”</br> 江知寒愣了愣,輕聲嘆氣,暫時改變了注意,說:“那走吧。”</br> “嗯。”</br> 洛歡用力地點點頭,眼睛彎了起來。她伸手要去牽江知寒的手。</br> 江知寒忍不住躲了下。</br> 洛歡氣悶,抬頭去看他,是不是嫌棄她。</br> 江知寒說:“我手冷。”</br> “沒關系,我也冷,抱抱就不冷了。”洛歡歡快說著,就伸手一把抱住了他。</br> 抱的很緊。</br> 江知寒無奈輕嘆口氣,任由她了。</br> 小巷里愈發黑了,燈泡長年失修,昏暗的光一閃一閃的,明明滅滅。</br> 明明剛才還很有恐怖氣氛的場景,這會一點都不恐怖了,反而因為昏暗增添了幾分曖昧的氣氛。</br> 江知寒身上真的很冷,洛歡怕他感冒,就抱的很緊,半個身子幾乎都緊貼在他身上。</br> 少女許是發育的很好的緣故,即使穿著厚厚的外套也能感覺到。</br> 江知寒的身子僵了下,深吸口氣:“洛歡。”</br> “干嘛,我好冷。”洛歡還一個勁地往他懷里鉆。</br> 江知寒暗自忍了忍,反手牽著她回家。</br> 洛歡總算第一次正式來到江知寒的家。</br> 院子和那次記憶中的差不多,卻落滿了積雪,覆蓋著厚厚的一層,在月光下折射著銀白色的光澤。</br> 對面的屋子里暗暗的,沒有人。只有偏屋亮著,門前臺階上落滿了雪。</br> 門前掛了窗簾。</br> 江知寒牽著洛歡往偏屋走。</br> 洛歡扭頭到處看著,聲音翁翁地問:“江知寒,你家里沒人嗎?”</br> “你現在問不覺得遲了嗎?”</br> 洛歡扭回頭來,嘿嘿一笑。</br> 江知寒抬手推開偏屋的門,讓她進去。</br> 一開門,一股冰冷的氣息便涌了出來,夾雜著淡淡干凈的氣息。</br> 洛歡站在門前,往里面看了看,這才邁步走進去。</br> 屋子面積也不大,旁邊靠著窗的是一張桌子,角落里有張床,淺藍色的被子鋪開,像是正要睡了。</br> 她是不是打擾到江知寒了。洛歡默默地想著,站在屋子里也忍不住打了寒顫。</br> 這屋里的溫度,好像只比外面暖了一點點。</br> 沒有暖氣,他不冷嗎?</br> 好在江知寒沒有讓洛歡等太久,他拉開衣柜,從里面拿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取暖器,插上電打開,熱的那面對著洛歡。</br> 暖黃色的光發出來,漸漸驅散了屋子的冰冷。</br> “隨便坐吧。”江知寒說,又問她:“你想喝什么飲料嗎?”</br> 洛歡沒坐椅子,坐到他的床邊,抱著手說:“有熱水嗎?”</br> 她只想喝熱水。</br> 江知寒點頭:“有,你等等。”</br> 他正要出門,卻被洛歡給叫住。</br> 洛歡跑過來,拿下衣架上的掛著的大衣,披在他身上,說:“別感冒了。”</br> 江知寒看了看她,垂下眸點頭。</br> 江知寒穿好衣服,一走出去關上門,不讓冷風吹進來。</br> 洛歡回到床邊坐下,再次仔細打量著這個房間。</br> 這里就是,江知寒平時生活的地方嗎?</br> 對她而言很簡陋了,但是很干凈,一點臟污也看不到。</br> 看樣子江知寒平時很愛干凈,打掃的很整潔。</br> 這床嘛……洛歡脫下手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br> 床墊不算厚,但被子挺厚的。也很干凈。</br> 鼻息間隱約充斥著洗衣粉的香氣。</br> 取暖器發出的溫度逐漸升高,洛歡身上的寒意也漸漸散掉,暖了起來。</br> 她的目光,又不禁落到不遠處的書桌上。</br> 右邊擺著幾本書,旁邊是一盞臺燈。</br> 腦海里不禁勾畫出江知寒晚上坐在這學習的畫面來。</br> 他就是在這每天給她補課的吧。洛歡看著看著,忍不住牽了牽唇。</br> 不到一會,江知寒便推門進來,修長白皙的手指拿著一杯冒著白氣的熱水,走過來遞給她。</br> “謝謝。”洛歡伸手接過來,低頭吹著。</br> 燈光打在她柔嫩的皮膚上,她卷翹的睫毛低垂著,像兩把小扇子,眼下掃下一片陰影。</br> 看起來十分的乖巧。</br> 江知寒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安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br> 洛歡喝了好幾口,嗓子才總算感覺潤了許多,沒那么冒煙了。于是捧著水杯,抬眸對上江知寒的視線。</br> 黑白分明的眼眸閃了閃。</br> 她開口問:“江知寒,你生日過完了嗎?”</br> 江知寒安靜幾秒,點頭:“過完了。”</br>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洛歡自責起來,再次道歉。</br> 江知寒說:“沒關系,你怎么又道歉了。”</br> 他的神情很平靜,好像真的不在乎過什么生日。</br> 許是因為獨生的緣故,洛歡每年到生日那會,蔣音美跟洛國平都會在外面的飯店訂好一桌菜,還會請很多親戚朋友,那時候她也會收到很多禮物。</br> 可江知寒的生日,卻只有那么幾人記著。</br> 洛歡的心臟揪了一下,話語里不自覺帶上些許埋怨:“你為什么,都不告訴我。”</br> 江知寒想了想,緩聲說:“除夕,應該多陪陪父母長輩。”</br> 他不想洛歡放棄熱鬧的場合和家人,來陪他一個人過生日。</br> 而且,他也已經習慣生日安安靜靜的過了。</br> 是了,他總是會為別人著想,卻很少會考慮他自己。</br> 江知寒這么懂事,洛歡心里卻不知道該是什么情緒,反而覺得更心疼他了。</br> 努了努嘴,正要說話,便看見江知寒問:“你還喝嗎,不喝我送你回家。”</br> 洛歡愣了住,眨了眨眼睛:“回家?”</br> 江知寒看著她:“怎么了?”</br> 洛歡摸了摸頭發,小聲說:“這個點太晚了,肯定沒車了啊。”</br> “應該會有,你先待著,我去外面看看。”江知寒要站起來。</br> 洛歡趕緊伸手拉住他:“別,肯定打不到的啊。”</br> 江知寒沉默了下:“那你,不回去了嗎?”</br> 洛歡是有這個想法,聲音小下來:“嗯……”</br> “我爸媽這會還在我奶奶家,明早才回家,不會發現,我可以在你這里待一個晚上嗎?”</br> 洛歡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又立馬保證:“你放心,我絕對什么也不做,我可以趴在桌上睡,第二天一早就走。”</br> “……”</br> “太冷了,我不想坐車了,好不好?”</br> 最后江知寒只好同意洛歡住下來。</br> 江知寒家的衛生間在另一個房間,沒有任何暖氣,冷的厲害。</br> 洛歡習慣了睡前洗漱,就算再冷也咬牙忍著。</br> 衛生間沒有插座,沒辦法用取暖器,江知寒只好等在一旁陪她。</br> 洛歡凍的牙齒打顫,洗完臉就撲到江知寒的懷里:“好冷哇。”</br> 江知寒立馬帶她回了房間。</br> 江知寒讓她躺在被窩里暖著,自己再去洗漱。</br> 洛歡看著他走出去,然后下床穿鞋。</br> 等江知寒從衛生間出來,就聽見一聲清脆輕俏的喊聲:“江知寒!”</br> 江知寒轉頭,就看到原本在房間里的女孩站在院子中,旁邊是一個她用白雪粗略堆好的蛋糕形狀的雪堆。</br> 洛歡戴著帽子,手套上還沾著碎雪,站在蛋糕旁,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氣,眼睛亮亮的好像天上星,滿臉開朗地對他說。</br> “江知寒,生日快樂!!!”</br> 在那一瞬間,江知寒的心臟仿佛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