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谷雨面前保證過,但回到家后，洛歡還是在手機上問了一句。</br> 【下午的補習班，你來嗎？】</br> 照例得到一個言簡意賅的回答。</br> 【嗯。】</br> 洛歡滿足了,手機放到一邊,安然睡去。</br> 下午養足了精神，洛歡精心打扮一番,背著布袋神采奕奕地去上補習班。</br> 生物老師上完課，關心地問她們這次月考中生物有沒有不會的。</br> 洛歡說：“我都會。”</br> “……”生物老師只以為洛歡臉皮薄,笑著說：“洛歡同學，你真可愛,不過月考試卷下來后，不會的可以問老師。”</br> 洛歡知道老師不相信,鼓了下腮,但也沒有爭辯：“好的,謝謝老師。”</br> 下了課，洛歡收拾好書包，直接去了辦公室。下午的辦公室人不多,她一眼看到坐在窗邊眉目清雋的少年,此刻正低著頭，握著筆批改測試卷。</br> 補習班的老師都比較友好,畢竟自己算是顧客,在學校洛歡會收斂點,就算放學也很規矩,這里就不用了。于是看定了后，大大方方地朝他走去：“你看什么呢？”</br> 江知寒批改完一道選擇題,抬頭就對上一張甜美的笑容。</br> 少女的身上穿著一套藍色牛仔T恤衫搭短褲,烏黑柔軟的發絲束著馬尾,皮膚白皙，一雙漂亮的眼睛澄凈有神。</br> “初一，周測。”江知寒垂下眼眸，淡聲開口。</br> 洛歡點頭表示知道了，也不問他，自顧自地拉開他對面的座位坐下，一手撐在桌上托著臉看她。</br> 這樣子，就是要等他一起回家的意思了。</br> 江知寒握著水性筆的手頓了一頓，便接著低頭改卷。面容沉靜雋秀，安安靜靜的模樣，仿若絲毫不受影響。</br> 路過有老師看到這一幕，笑著調侃洛歡：“喲，又來找江知寒啊？”</br> 洛歡絲毫不害羞，笑得大大方方：“吳老師，我們是同學嘛，團結友愛。”</br> 她沒看到，在說出那句“團結友愛”時，江知寒臉上微微僵硬，默默地深吸口氣。</br> 那老師又笑著說了幾句，然后帶著東西離開。</br> 洛歡回過頭來，伸頭瞅瞅江知寒面前的卷子，還有十幾張啊。</br> “感覺補習機構里的老師都快把你當機器人用了。”洛歡嘴里抱怨著：“你還是個學生，而且是個助教，比有些老師還忙。”</br> 對她的咕咕噥噥，江知寒眼皮也沒抬，依舊安靜溫和地改著卷子。</br> 于是洛歡撇撇嘴，打了個悠長的呵欠，無聊地趴下來，看著他。</br> 辦公室里老師們漸漸走完，慢慢安靜下來，變得幽靜。</br> 窗外的風從窗戶縫隙里吹進來。</br> 對面的少女，不知何時在安靜的刷刷聲中閉眼睡著了。</br> 兩扇濃密卷翹的睫毛垂著，皮膚奶白，像泛著光暈的白瓷。額上幾縷發絲被風吹著，拂了少女滿臉。</br> 江知寒的筆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半晌后，他將窗戶關小了點。</br> 后面，洛歡是被江知寒給叫醒的。</br> 她懵懵懂懂地爬起來，看著江知寒站在對面，低頭安靜整理批改完的試卷。于是趕忙站起身，重新背好書包等在一邊。</br> 等他整理好放回柜子，然后又自發地乖乖跟上去。</br> 出了辦公室沒走兩步，洛歡忽的“啊”了聲，拽住江知寒說了句：“你等等我去下洗手間。”</br> 說完轉身就跑，沒給江知寒反應的機會。</br> 洛歡一路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左右照照，果真就看到有些炸毛的頭發，跟睡得印了紅印的臉。</br> 她趕緊抬手壓壓頭發，心里慶幸還好反應了過來，不然又影響她在江知寒心里的形象了。</br> 不過剛剛江知寒他一直在低頭卷子，應該沒看到吧，不然怎么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br> 十分鐘后，洛歡從洗手間出來，跑到等在墻邊的那人面前，才停下來，微喘口氣然后大方笑道：“走吧。”</br> 江知寒的視線在洛歡臉上輕輕滑過，沒有任何表示，便朝前走去。</br> 洛歡跟在后面，糾結地咬了下唇。他到底看沒看見她變化啊。</br> 欸，算了，無所謂。</br> 洛歡想通后，又歡快地跑上去。</br> 下午的陽光里帶著淺淺的金色，溫柔地灑落下來。離公交站還有些距離，洛歡一路腳步輕快地走在前面，柔亮的馬尾甩著，短褲下的一雙腿筆直纖細，又白的無暇。</br> 青春靚麗，十足的美少女，眼底里都是光。又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沒個定形。</br> 江知寒則安靜地走在后面。</br> 他雖然依舊穿著簡單的校服T恤，卻因為高高瘦瘦的身形，整個人如同衣服架子，五官精致雋秀，依舊出眾奪目，在人群中鶴立雞群。</br> 光是她偶爾扭頭的這會，就已經看到好幾個女生朝他打量過去的目光了。</br> 洛歡有點不高興，徑直停下來走過去，伸手拽住他的手。</br> 江知寒低下頭看她。</br> “陪我買冰淇淋。”洛歡也不管江知寒同不同意，就把他往街邊上的一家冰淇淋店拽。</br> 江知寒于是就被拽了過去。</br> 她如愿以償地看到周圍無數顆心碎成了渣渣。</br> 今天正趕上路邊的店里有活動，水果類茶買一送一，洛歡最喜歡這家的冰鮮檸檬水，于是就在排隊。</br> 但今天排隊的人也挺多，洛歡等的不耐煩，就掏出四塊錢讓江知寒代買兩杯。自己則貪涼去旁邊的樹蔭下乘涼。</br> 江知寒沒說什么，只好替她排隊。</br> 大約十分鐘后，江知寒帶著兩杯冷飲走過來。</br> 洛歡拿起其中一杯跟吸管，然后另一杯點點下巴，示意他喝。</br> 江知寒說：“我不渴。”</br> “騙人！”洛歡低頭拿吸管往杯子里插：“你嘴唇都有些干了，喝吧喝吧，你沒看今天有活動嗎，買一送一，所以不算我請你的。”</br> 接著猛地吸了一大口，只覺得通體沁涼。</br> 江知寒沉默了會，從褲兜里掏出……兩塊錢。</br> “……”洛歡仰天翻白眼，伸手拿過。</br> 公交車到站。由于兩人有段路程，207路公交車停下后，兩人一前一后地上車。</br> 車上座位都坐滿了，洛歡跟江知寒只能把著欄桿。</br> 洛歡有意和他握著同一個。</br> “怎么樣，我推薦的不錯吧？”見江知寒低頭吸了口果茶，洛歡抬著頭得意地問。</br> 江知寒濃密纖長的睫毛垂下，薄唇微抿，又喝了一口。</br> 檸檬水將他原本有些干燥的嘴唇潤濕，變得有些誘人。</br> 洛歡忍不住輕聲問：“江知寒，你沒喝過奶茶嗎？”</br> 江知寒抬眸瞧她，目光清清淡淡的：“嗯”了聲。</br> 洛歡哦了聲，垂下眸伸手撓撓耳后：“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會笑話你，男生嘛，本來愛喝奶茶的就少。”</br> 可實際上，和他們班里其他男生相比，江知寒除了學習，課余活動簡直匱乏的厲害，幾乎她們玩的什么游戲，他都沒玩過。</br> 一心單純只知道學習的乖乖仔。這以后到了社會，被人給騙了怎么辦。</br> 洛歡大方笑著說：“沒事兒，以后我帶你多多出來玩。”</br> 江知寒沒有說話，目光卻越過她，落到他身后不遠處坐著的一個男人身上。</br> 男人約莫四十歲，穿著一身普通西裝，臂彎夾著一個公文包，解開的上衣肚子有些凸。</br> 洛歡背對著他，所以并不能看到。</br> 少女本就穿著牛仔短褲，盡管是寬松的款式，一雙白皙纖長的腿卻展露無遺。在車廂里格外晃眼。</br> 自他發現起已經似有若無往洛歡這邊看了好幾眼了。</br> 江知寒于是往旁邊走了兩步，擋住男人再次投過來的視線。</br> 到了江知寒家巷口的站。</br> 車門“咣當”一開，江知寒卻沒有下。</br> 洛歡略有疑惑地朝他望去。</br> 江知寒不知該怎么說：“……有事。”</br> 洛歡很情愿跟江知寒多待一會呢，于是高高興興地點頭。</br> 這時車上的人下了些，總算勻出了些空位，洛歡于是拉著江知寒就往后面空著的兩個座位走。正好就在那個男人身邊。</br> 目光又落在洛歡身上。</br> 江知寒站在過道沒動，語氣微涼：“你先坐進去。”</br> “？”洛歡不解，但是看了眼他，咬咬唇，開心地坐到了里面。</br> 江知寒坐在外面，少年身形擋住男人的目光，側臉下頜線干凈利落，卻透著冷然。</br> 男人不悅，但是見少年一副年輕不太好惹的樣子，只好作罷。</br> 三站后，那男人下了車。江知寒這才收回視線，起身對洛歡到別。</br> 洛歡有點懵逼，心想江知寒來這里干嘛。不過，她還是很開心江知寒能和她一起坐公交。</br> 洛歡只有上午能和他一起上課，下午要去練舞，于是中午找到江知寒時，厚著臉皮問他能不能一起吃飯。</br> 結果就遭到了嚴肅拒絕。</br> 什么人嘛真是的，昨天還對她那么有耐心今天就跟失了憶似的！洛歡氣不過要走，走到一半忽然把他的水杯搶跑了。</br> 讓他對她忽冷忽熱的！</br> 江知寒：“……”</br> 旁邊有目睹這一幕的老師禁不住笑了聲，似調侃道：“洛同學和你關系挺好嘛。”</br> 畢竟這兩個學生都尚在花季，顏值也是他們補習班上最高的，日常相處起來光是說話看著就很養眼了。</br> 這個江同學雖然成績好，人也認真負責，很受補習機構里很多學生的喜歡，但他卻很少和別人深交。洛同學是第一個。</br> 聽著老師的調侃，江知寒垂下眼，眉目看起來很平靜。</br> 下午回到家，洛歡吃過飯就鉆進房間，查看手機上有沒有消息。</br> 沒有。很好。</br> 洛歡咬了下唇，向后靠著椅背，噼里啪啦地發消息。</br> 【什么時候贖回你的杯子，不然扔了。】</br> 電話安靜了會，發來一條消息。</br> 似是遲疑。</br> 【明天。】</br> 洛歡哼了聲，沒再管把手機丟到一旁。</br> 她目光挪到桌上的一個白色水杯上。很普通的水杯，蓋子墜著一個銀灰色掛繩。</br> 洛歡伸手拿了過來。</br> 像是已經用了很久，保養的卻很干凈，很多次洛歡都見江知寒修長的指腹捏著水杯，低頭喝著水。</br> 洛歡低頭微微用了力，擰開蓋子，里面是透明的水，禁不住晃了晃，甚至有點變態地垂眸聞了聞。</br> 什么味道都沒有。涼白開？</br> 這么寡淡，他怎么喝的下去的。洛歡從小就不怎么愛喝水，小時候被蔣音美逼著喝，長大了，就愛喝各種飲料，就連白開水都要放兩片檸檬才肯喝。</br> 洛歡心中不由得，再次對學霸江知寒產生了佩服。連生活習慣都這么健康。</br> 到了周一。洛歡早起，去廚房燒了水重新灌到江知寒的杯子里，臨走前忽然從冰箱里切了片檸檬放進去。</br> 九月的天氣雖然出了伏，但早晚秋老虎仍然厲害，還是熱的不行。</br> 洛歡灌好后重新擰緊，然后蹦跳著去學校。到了教室，剛一坐下，還沒來多久的谷雨便湊了過來。</br> “聽說今天就有月考成績出來。”</br> 洛歡眉梢輕輕一挑。</br> 這么快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