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額臉上怒氣一現(xiàn)，但很快又成了無奈。
    官做到他這地步如何不知道這些事，他耿額雖然滿清貴族，可也是從小官一步步做上來的，更何況他還當(dāng)過御使。
    官場上陽奉陰違是很常見的事，至于這些皇商他也是打過交道的，所謂無商不奸說的就是這些人。別看這些皇商在朝廷面前唯唯諾諾，碰上災(zāi)情還會主動報銷，但骨子里的一些東西是永遠(yuǎn)改變不了的，這就是對財富的貪婪和欲望。
    去年的時候，滿清為了解決財政問題采取了兩個政策，其中一個政策就是攻擊西域，以西域各國的財力來支持滿清的統(tǒng)治。而另一個政策就是向滿清各皇商包括一些地方商賈進(jìn)行攤派，其中山西就是重中之中，前前后后從山西榨出了幾百萬兩白銀，這才讓建興皇帝度過難關(guān)。
    眼下時間才過去了一年而已，再一次向這些人伸手，耿額也想得出來這些人會是什么反應(yīng)。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件事無論如何也必須要做，就算他們拿不出之前那么多銀子，就算出當(dāng)時的一半，甚至更少些也是好的。
    當(dāng)即，耿額長嘆一聲，對鄂爾泰道：“就算有難處，這事也得試試。這樣吧，你我一起上書皇上，拿幾個官位出來，只要他們肯掏銀子，就算給幾個二三品的大員又如何？至少也能籌集些錢糧。”
    “哈哈哈，耿相啊耿相。”聽到耿額這樣說，鄂爾泰搖頭笑道：“用銀子換官位？如果是在幾年前，這一定不成問題。可是耿相，如今這情況下您覺得這些老摳還愿意這么做么？”
    “怎么？難道……。”耿額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微微點(diǎn)頭，鄂爾泰低聲說道：“耿相遠(yuǎn)在西安，不知道山西之事也是正常。其實(shí)不瞞耿相，中原之?dāng)『笊轿魃藤Z就同我大清有些想法了，尤其是去年時候皇上在山西攤派了這么多銀子，這些商賈大戶表面不說，可心里卻是怨的很。其實(shí)嘛，這倒也不怪他們，商人就是如此，見利忘義，有奶便是娘。想當(dāng)初他們起家的時候不就是當(dāng)著前明的順民為我大清辦事么？而今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也是自然的。”
    “混帳！賊子！”耿額氣得七竅冒煙，狠狠一拍桌子就罵道：“這些小人如沒有我大清如何有今日的產(chǎn)業(yè)？而且其中有不少人還是官身，食我大清之祿，居然膽敢如此！”
    說到這，耿額頓時一愣，臉上的怒氣倒是消了幾分，他瞇起眼看向鄂爾泰，皮笑肉不笑道：“鄂帥真是好心思，如鄂帥有何主意直說就是，如今國家危難之時，我等同大清一榮俱榮，沒了大清，我們又算得了什么？您說呢？”
    鄂爾泰笑著一拍手：“耿相就是耿相，什么事都瞞不住您。”
    擺擺手，耿額讓鄂爾泰少說這些廢話，直接說正事。
    當(dāng)即，鄂爾泰也不在繞圈子，直截了當(dāng)說出了他的想法。在他看來如果大清依舊擁有強(qiáng)大的勢力，中原之地依舊還在大清之手的話，那么這些皇商大戶是不敢不從的。
    可是現(xiàn)在已不同往日，眼下大清已經(jīng)失去了中原之地，就連僅存的幾省之地也是岌岌可危。天下局勢已經(jīng)明朗，大明已成了天下之主，而大清現(xiàn)在除了一個名義上的國家外實(shí)際上已到了四分五裂的地步。
    這些商人最拿手的是什么？自然是做買賣，而做買賣靠的是打算盤的功夫。一個買賣是虧是賺，商人們心里自然是很清楚的，就像當(dāng)年這些商人為何會在前明時候和當(dāng)時的后金勾勾搭搭，其主要原因一是能夠從中獲取巨額的利潤，二來也是因?yàn)楹蠼鸬能娏?qiáng)盛，前明對后金無可奈何。
    但現(xiàn)在，繼續(xù)投資大清對于這些商人來講已經(jīng)是一個虧本的買賣了。不僅絲毫得不到任何利益，更要掏出老本來為大清續(xù)命，這種買賣那個商人肯做？
    而且他們也在找尋后路，眼下大明商貿(mào)發(fā)達(dá)，山西商賈私下偷偷摸摸也在大明那邊做著生意，一旦局勢不對他們有極大的可能來個金蟬脫殼，轉(zhuǎn)投大明。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這些人不會和大清心甘情愿地同坐一條船，都琢磨著在船徹底沉之前脫身呢。
    所以從這些來看，這些商賈大戶已經(jīng)不是和大清一條心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直接下手，查抄這些人的家財。鄂爾泰早就算過了，僅僅山西各商賈大戶的家財就何止千萬？如果能查抄到手，他們所面臨的問題就將迎刃而解。
    耿額聽完后并沒有馬上說話，而是靜靜坐著思索著，過了會他遲疑道：“如此動作實(shí)在是太大，一旦這樣做的話山西地方富戶再也不會信我大清拉，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鄂爾泰不屑一顧地說道：“我大清在才有他們在，這近百年來這些人靠著我大清也算享到了富貴，而現(xiàn)在我大清在危難之時，讓他們回報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換句話說，當(dāng)年太祖爺、世祖爺，還有先帝等，只不過把這些銀子暫時讓他們保管罷了，如今主子要錢，自然要從這些奴才身上取回來不是？”
    說到這，鄂爾泰又冷笑道：“再者，耿相你要知道，如果此戰(zhàn)敗了，山西落入明軍之手，那我大清將面臨什么你我也清楚。區(qū)區(qū)一些商賈重要還是我大清的基業(yè)重要呢？”
    鄂爾泰說的沒錯，這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guān)口，如果弄不到銀子的話山西就保不住，假如山西丟了，大清何去何從？等到那時候難道這些人的銀子白白讓他們繼續(xù)自己享用又或者給大明不成？
    想到這，耿額心里升起一團(tuán)怒火，何況他們這些滿人原本就是搶掠起家，當(dāng)年正是靠著搶掠才慢慢強(qiáng)盛起來最終坐了天下。雖然近百年時間，滿人也裝著文明人說起了仁義道德，可祖宗留在骨子的一些東西是永遠(yuǎn)都改變不了的。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為了大清基業(yè)，委屈了這些奴才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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