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塵……”
鬼魅叫囂一般的聲音從四處傳來，夾著夜里的刺骨，人影黑一下白一下，陰影綽綽的繚亂在眼前，葉輕塵抬了手臂想要抓住。
“長欽……”
呢喃著愛人的名字，葉輕塵眼前忽然覺得白光刺眼緊接著世界開始顛倒，一些都是顛倒著的樣子，大理石的地磚發黃的灰暗一下變成了墻壁，空氣的冰冷卻變得異常的堅硬。
“輕塵……”
踢踏踢踏的腳步來的急促，眼前被蒙了白霧的葉輕塵聽得模糊，似有人叫著她的名字，忽的一陣震動，葉輕塵眼前白白的紗被黑暗代替。
如深夜里泥潭下不見天日黑暗，刺骨的寒冷，荒野的猛獸餓極了一般撕扯著她的身體，尚有一絲神志的葉輕塵想到孩子，用盡了氣力開口。
“不要吃我的孩子。”葉輕塵極盡哀求。
翠綠的翡翠已經生著油潤的光澤，顫抖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白皙的脖頸皮膚已經有些松弛隨著顫抖的下顎微微抖動。
“這是……”顧夫人噓聲，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心底已然明白了。
抬著手腕看了時間，提前了近乎一個小時，與計劃的時間有些出入。
水是她叫人端的，藥也是她安排好的，她對于那些不聽話的人總是嚴格的，總是不能任由她們錯下去，更何況這個人還想擄走她最喜歡的小兒子。
“媽，去叫人啊？去叫醫生啊？”顧長風吼著，懷里抱著已經昏迷的葉輕塵。
汩汩的鮮血從裙底流出，染紅了事故未染盡的衣裙，顧長風的手掌托著已經癱軟的身體，鮮血浸滿手掌。
“撐住，輕塵，撐住。”顧長風望一眼鮮紅的液體，還在滴血的手掌胡亂的在身上抹了一下，撫著葉輕塵如死灰一般的面孔，聲音顫抖。
“去叫醫生啊？去啊！”
顧長風顫抖著薄唇，嘶吼著對著顧夫人開口。
“我……”顧夫人臉色煞白，視線落在顧長風的肩頭閃過不忍，當觸及半截身子浸泡在血里的葉輕塵，頓住。
“她該死，這是她的報應。”平靜的聲音不帶感情，甚至沒有一絲憐憫殘存，顧夫人說完轉身離去。
她的兒子有倆個，顧長欽能干，會繼承她的顧家，而她乖巧溫柔也聽話的長風一生會在她的翼下快樂的長大，變成一個貴族一個真正的貴族。
時間仿佛凝固，顧長風支配著僵硬的身體緩緩的抬起眸子，失望，甚至是絕望，那個人遠去的人，是他最愛的母親。
“病人后續的治療會在普通的病房，身體上暫時沒有大礙，只是心理還有情緒……”
夜幕低垂，東方的魚肚帶著微微的發黃，病房里醫生護士已經散盡，剩了負責看護的值班醫生交代病情。
耳邊有人聲緩和說話，葉輕塵似乎聽見卻聽的不真切，一切猶如在夢里，鼻尖上還有干凈清冽的消毒水的味道，不似刺鼻還帶著絲絲的甜味。
“恩好，謝謝您了大夫。”
這是顧長風的聲音，葉輕塵聽得出來，一夜的費神明顯的疲憊。
“孩子以后還會有的，做丈夫的寬寬心，病人醒了多關心一點，別鉆牛角尖。”
還是那個遠遠的聽的不真切的聲音，葉輕塵努力想睜眼，用了力氣卻還是黑暗，忽然想到最后看到的情景，天混地倒。
還有孩子？那個聲音說的孩子是誰的孩子？那個丈夫又是誰的丈夫？
“是，多謝多謝。”
顧長風的聲音聽得清晰，葉輕塵心底驀然一道閃電劈開了渾濁的黑暗，瞳孔觸及白熾的發暈，葉輕塵瞪大的雙眼空洞驚駭。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下身的騰涌依舊隱隱生疼，仿佛夢魘一般的呢喃，葉輕塵顫抖著聲音，黑色的眼珠跟著聲音的顫動微微發抖。
寧靜的也格外清冷，仿若地獄的嘶吼喊叫，葉輕塵叫的無力蒼白。
“輕塵，我在呢！在呢！”顧長風驚醒，如大夢后的驚嚇，白著薄唇開口，還有些余溫的手抓上白布下的五指，握在掌心。
“孩子呢？孩子呢？”
葉輕塵似乎未聽見男人的話，掙扎著起身，手上的針帶著冰涼的液體粘的牢靠，繞著細細管子的手腕忽然被用力的穩住。
“你干什么？”
葉輕塵不滿的開口，皺著的眉頭蹭著枕頭想要起身，被攥緊的雙手抬了抬，不乏力氣的壓制，無奈終是仰著脖子往身下看。
“輕塵，我會在你身邊，會一直陪著你，讓你不再……”顧長風湊在葉輕塵的耳邊，呢喃的話語溫柔平緩，帶著舒緩的力量。
葉輕塵似乎累極，仰著的脖子終是落下，心底生出的恐懼依舊回蕩，孩子孩子，那個囈語在腦海中回蕩，那是她的命根子。
“沒事了，沒事了，以后我會 保護你……”顧長風的溫柔依舊，暖暖的臉頰貼合著滿是冷汗的蒼白，葉輕塵似乎感受到安慰，緩緩平靜下來。
“輕塵，沒事了，沒事了。”顧長風有些酸澀的臂膀抬起，依舊溫和的說著，眼神落在葉輕塵的瞳孔，深沉淡漠，看不出情緒。
“讓我起來。”葉輕塵開口。
顧長風貼合著的臉頰頓住，淺淺的在蒼白的額頭輕輕的一吻，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葉輕塵的耳邊。
“醫生說你的身體不好，需要好好的休息。”
葉輕塵的點頭距離顧長風的話不過一瞬間，眸子的波紋如漣漪散開，很快消散沒有痕跡。
顧長風心底松了口氣，想著大約是太過于虛弱，葉輕塵的思緒還未完全清醒，孩子的事暫時還是不要說的好。
白漆斑駁的門框上四四方方的玻璃，鴨舌帽上閃亮的塑料鉆生出光暈，黑色的口罩寬大的掩著來人的面容，一雙狡黠的眼透著玻璃往里打量。
“報應，真是報應。”泄憤一般的話說的讓人不由能感覺出心情，阮若水瞇著眼，彎彎的眼角盡是笑意，從剛才葉輕塵反應她看的清清楚楚，醫生的話說的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