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演出結束后，崇華和附中的同學迎來了國慶假期。
    然而雖然放了假，慈音他們作為高三生，作業卻一點也沒少。
    國慶節當天一大早，蔣思琪就給慈音打了微信視頻來抱怨。
    她說作業好多，早上五點多被她媽拽起來，寫到現在，五六個小時了，感覺還有幾十張卷子無數的課文單詞以及數學習題沒做。
    最后，她總結性的來了一句：“啊！高三好痛苦啊！”
    慈音笑笑，沒怎么當回事。
    兩個姑娘又隨便聊了聊別的話題，后來蔣思琪忽然想到了國慶演出那天的事，興致勃勃的對慈音說。
    “現在校論壇上面，一大片帖子都是在討論你的，而且好多人還發了你在現場拉大提琴時的錄像。音音，你現在是兩邊學校的紅人啦！”
    慈音有些不好意思，輕笑著回：“有這么夸張嗎？”
    “怎么沒有啊？咱們班的班級群聊里面，也都在討論你。還有啊，不知道誰那么損，還搞了一個投票，把你和劉美姿放到一塊，讓大家匿名投票選班花。你現在的票數已經完全碾壓劉美姿了！”
    慈音無奈的厲害，她對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甚至覺得所謂的班花評選，也是在浪費大家時間。
    兩個姑娘又聊了幾分鐘，蔣思琪就被她媽媽喊回去繼續寫作業了。
    慈音又做了兩張卷子，之后抻抻懶腰，出了房間。
    慈音媽媽沒有放假，而是選擇了假期三倍工資加班。
    她給慈音留了錢，要她自己解決午飯。
    慈音看了眼墻上的掛鐘，感覺也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便拿著錢出了門。
    -
    這邊，李浩晨他們正頂著太陽，陪周妄站在某個不知名小區外頭打游戲。
    小區位置離崇華挺近，算不上高檔小區，周圍進進出出的都是一些老人和上班族。
    他們站在一處樹蔭下，連著玩了十幾把之后，李浩晨終于忍不住了。
    “不是，妄哥，你大國慶的就帶我們在這待著？”
    周妄正專注手機上的團戰，頭也沒抬，“怎么了？有問題？”
    “……”
    李浩晨不想理他了，又左右看了看，忽然一拍腦門。
    “我靠，我想起來這是哪里了。”說著，他跟曹遠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超市，“看著那超市沒？之前我和妄哥打完籃球去那買過打火機，還遇著附中那個好學生了呢。”
    曹遠抽著煙，隨口問：“國慶晚會上拉大提琴的那個？”
    “對，就那女生。”
    曹遠笑笑，“那女孩子現在是兩邊的紅人了，我看咱們班級群里頭，還有幾個男的問她電話號呢。”
    這時，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周妄，忽然抬起頭，沒什么表情的開口。
    “誰問的？”
    “啊？”
    “我說誰問的她電話。”
    曹遠遲疑了一下，回：“我不知道啊，班級群天天一堆消息，一晃就過去了，沒注意。”
    周妄重新垂下眸子，沒再出聲。
    李浩晨在旁邊一直看著，這會兒終于忍不住了，往曹遠那頭靠了靠。
    他小聲說：“妄哥不對勁。”
    曹遠看他一眼，“你才看出來？”
    “……”李浩晨語氣帶了些不可思議，“你說妄哥真像咱倆想的那樣了？”
    “我哪知道，不然你去問問他。”
    “操，你他媽少坑我。”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會兒，接著又陪著周妄打了幾把游戲。
    后來快到中午了，實在待的難受，就跟周妄說：“妄哥，我們去吃點飯吧，這都中午了，肚子都癟了。”
    周妄頭也沒抬，隨口道：“你們去吧，我不餓。”
    李浩晨和曹遠互相看了一眼，接著曹遠說：“行，那我們回來給你帶點吃的東西。”
    周妄沒太在意，咬著煙隨便點點頭。
    十月份的天氣早晚已經開始逐漸轉涼，不過正午的時候，陽光充足，空氣里還是帶了絲悶熱。
    周妄站在樹蔭下，身下倚著他經常騎的那輛黑色摩托，雙腿修長筆直，身形遠遠望著，極其惹眼。
    來往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甚至有兩個女孩子壯著膽子上去要了他的電話和微信，但是他都冷冰冰的，誰也沒搭理。
    這邊，慈音已經走到了小區門口。
    可才一抬頭，她就忽的停下了腳步。
    小區外的樹蔭下，周妄正側身站在那兒。
    他指間夾了根煙，身下倚著摩托，雙手舉著手機，像是在打游戲。
    頭頂有陽光順著枝葉縫隙透了下來，他身上落了些斑駁光影，側臉線條更加清晰。
    慈音都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為什么最近自己的生活里，好像處處都有周妄的影子。
    就連現在，明明她已經回到自己家里了，再一下樓，卻又遇見了他。
    慈音有點頭疼，怎么感覺如何躲都躲不開他呢？
    她觀察了幾秒鐘，發現周妄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手機上。身邊來來往往不少人從他身邊經過，他連頭也沒抬。
    這讓慈音稍稍放心一些。
    她盡量放輕腳步，從周妄身邊走過。
    不多時，周妄手機里的游戲又結束了一把。
    他抬頭往嘴里送了口煙，視線里，忽然就多了道女孩子的背影。
    女孩子身上穿著淺色開衫和過膝長裙，這身搭配周妄一次沒見過，但就是很奇怪的，單從背后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那是慈音。
    看著女孩子腳下步子不停加快，他舌尖頂了下牙根，笑的散漫。
    長腿邁開，周妄輕松的追到了慈音身后。
    正午的陽光這會兒灑滿慈音周身，高高束著的馬尾上，漆黑發絲也映著光亮。
    周妄雙手插著口袋，懶懶跟在她身后。
    那束馬尾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沒幾秒，他就忍不住拽了一下。
    慈音立馬有了感覺，停下腳步后回過頭。
    四目相對時，慈音的雙眼微微瞪大，而周妄，則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同學，沒禮貌啊，遇到熟人也不打個招呼？”
    慈音回過頭沒再看他，聲音悶悶的。
    “不是熟人。”
    周妄手插口袋，走到了她旁邊。
    “都知道對方叫什么名字了，還不算熟人？”
    慈音覺得他有點強詞奪理，沒有再回應的心思。周妄倒也不急，就這么一直跟著她，一路去到了附近的生活區。
    慈音先去小吃店，買了份盒飯，又去便利店買了幾瓶牛奶。
    她這一路動作都挺急的，想趕緊辦完事情回家，甩開身邊這位瘟神。
    和她相比，周妄就自在的多，一路閑閑晃晃的，跟在她身后，也沒個正形。
    后來好不容易熬到了小區附近，慈音以為自己進到小區里，周妄就不會再跟了。
    可是哪想，他依舊不緊不慢的在她身后，沒有停下的意思。
    慈音這下忍不住了，再進去一段路，可能就會碰見樓上樓下的鄰居。
    媽媽和鄰居們相處的都不錯，如果他們看見她和一個男生一塊出入，到時候會怎么想？
    傳到媽媽耳朵里，她又會怎么想？
    她沒有辦法，頓住腳步，有些無奈的轉過身。
    “你到底要干什么？”
    說話的時候，慈音抬起頭，一雙水亮的眸子，第一次主動和周妄對視。
    在陽光下，女孩子的面龐依舊漂亮。
    皮膚細膩的看不見毛孔，長長的睫毛上，盛著細碎的光。
    周妄垂著眼瞧她，好半天才出聲。
    “也沒什么，就是突然想到，認識這么久了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挺不方便的。”
    他眼角輕佻，懶懶的勾著唇。
    “給個電話？”
    慈音滿臉的不可思議，她不知道周妄為什么說這么……奇怪的話。
    嚴格意義上來講，他們可能連互相認識都算不上。除了幾次被迫交流外，慈音不知道他們還有什么過往值得以后用電話溝通。
    她低下頭，不再看他。
    接著，低頭扯了個慌：“我沒有手機。”
    周妄臉色漸漸淡下去，片刻，他冷笑著扯了扯唇。
    “你騙鬼呢？”
    “隨便你信不信。”
    慈音沒心思再和他糾纏，轉身便走。
    周妄在這小區外窩了一上午，怎么可能這么輕易讓她離開。
    他兩步追上去，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區里有人進進出出，一直在往他們這邊看。
    慈音被看的莫名覺得臉熱，用力甩著手。
    “你放開我！”
    周妄猜到她可能不想讓別人看見，和自己站在一塊。一時之間，臉色更差。
    他松開慈音，看著她，問：“真沒手機？”
    “嗯……”
    周妄表情有些煩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從口袋里將自己的手機掏出來。
    片刻，在慈音還沒反應過來時，抬手隨便的把手機往她懷里一扔。
    慈音有些被嚇到，下意識怕東西掉到地上，慌手慌腳便去接。
    周妄的手機是現下某品牌的最新款，機身很沉，摸著特別有質感，背面三個攝像頭。
    慈音不明所以，等反應過來再抬起頭時，周妄已經走遠了。
    他此刻重新回到樹蔭下，單腿跨過機車，插了鑰匙準備打火。
    慈音有點著急，看他準備要走，連忙問：“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沒有手機嗎？”
    摩托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街旁響起，周妄抬起眼看過去，淡淡的出聲。
    “現在你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