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山主殿里，孔家蕓盤膝坐在那一動不動，像是泥塑，眼神偶爾掃過徐南一眼，觀察得很仔細。
    徐南靜靜站在那，低眉順眼，面容平靜，實則內心翻涌不休，已經在想身份被查出來該怎么圓，或者怎么逃。
    他并不低估圣國里這些大人物們的情報網，身為南疆主帥，徐南太清楚對敵人的任何輕視，都是致命的。
    逃有些困難。
    在真我境武者面前，他哪怕是拼了命也逃不掉。
    所以只能想其他的辦法，只要能穩住孔家蕓，就未必沒有活著離開的可能。
    時間過去了半小時左右。
    一只鳥飛了進來，像是鷹，但比鷹大不少，爪子鋒利如鉤，被抓上一下，必定皮開肉綻。
    在鳥爪子上綁著一個竹筒。
    孔家蕓將竹筒摘下來，拿出了一張紙條。
    徐南深深吸了口氣，知道決定生死的時刻到來。
    “師……”
    “你是鬼醫門弟子的后人？”
    徐南才說出一個字，孔家蕓卻忽的開口，目光里涌動著驚訝之色。
    這一刻，徐南的手都不由抖了一下，暗道圣國的情報系統好踏馬厲害！
    連自己是鬼醫門的人都給查了出來！
    徐南頭抬起來，目光直直看著孔家蕓，正打算開口，但卻發現孔家蕓眼中除了驚訝之外，居然還有一種意味難明的情緒，腦海中念頭急轉，已經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化為了一個字。
    “是。”
    “施展鬼門八十一針，我就信你。”孔家蕓道。
    徐南瞪大眼睛。
    這種驚訝是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鬼門八十一針？？？
    什么玩意？
    不是鬼門九針嗎？
    孔家蕓目光凌厲起來，大殿里有可怕威壓席卷，如海嘯一般洶涌著。
    “施展不出來？”
    徐南臉色慘白。
    真我境的威壓，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若不是因為他自身歷經一次次戰場廝殺，心志之堅定尋常人望塵莫及，只怕現在就已經給孔家蕓跪下去了。
    “弟子……弟子不會八十一針，只會九針……”徐南艱難說道。
    全身都在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在竭盡全力抵抗。
    這威壓來得洶涌，消失得也極快。
    孔家蕓深深看著徐南：“出針。”
    “是。”
    徐南如蒙大赦一般點頭，手腕一翻，幾根銀針就出現在指間，假象身前有一個性命垂危的兵刃，以鬼門九針之法施展出來。
    銀針自然是刺在空氣里，但卻又仿佛真的刺在血肉之中。
    那種沉凝和自如，若非日夜苦練，無法養成。
    “夠了。”
    孔家蕓開口。
    徐南伸手一抓，虛空里的銀針當即就飛了回來。
    而后，徐南就看到孔家蕓臉上的笑意，是那么的親切，那么的柔和，那么的感慨，那么的傷感。
    情緒太過復雜，徐南一時之間甚至都難以解讀清楚。
    “柳三重，你可愿拜我為師？”孔家蕓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
    徐南怔了怔，心念急轉，但卻假裝不知：“弟子早在一月前，已經拜入師尊門下，絕不敢有二心……”
    “我是問你，是否愿意拜我為師，做我親傳弟子。”孔家蕓依舊溫和。
    徐南一副驚愕模樣，而后露出受寵若驚的狂喜，雙手抱在一起，深深拜了下去：“弟子柳三重，拜見師尊！”
    親傳弟子，與普通弟子是不同的。
    孔雀山里這么多四階五階醫師，都是孔家蕓的弟子。
    但她們鮮少能見到孔家蕓，更別說得到孔家蕓的悉心教導。
    喻子航都達不到。
    因為不是親傳弟子。
    所謂親傳，那就是要將一身本事毫無保留教授出去的。
    “拜師，為何不跪？”孔家蕓問。
    徐南抿著嘴沒說話。
    跪？
    他有師父，那是一位受天下人尊敬的老頭。
    死在南疆，造就了徐南。
    此生，只有那個老頭，才是徐南真正的師父。
    徐南的不回答，甚至顯得有些倔強，落在孔家蕓眼中，卻是那么的歡喜，歷經滄桑的眸子里，似浮現追憶，喃喃道：“是了……鬼醫門的弟子，如何會輕易下跪？即便是師，敬在心中即可。”
    這話聽在徐南耳中，第一個想法就是：那老頭騙我！他說拜師得三叩九拜，五體投地……是鬼醫門拜師的規矩！
    “三重，來，坐。”
    孔家蕓招呼徐南。
    徐南頭皮都有些發麻。
    這孔醫尊的態度轉變得也太過夸張。
    難道她是鬼醫門的傳人？
    “謝師尊。”
    孔家蕓這么平易近人，徐南卻不能真的失了禮數，乖乖在孔家蕓面前坐下，腰桿挺直。
    “觀你經歷，吃了不少苦頭，今后在這神藥門，為師會護你周全。”
    孔家蕓還給徐南倒了杯茶，推到徐南面前，而后眼神一冷：“欺辱你的沐家，為師不會輕易放過，總得給他們一些深刻的教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