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聽完，兩條修潔的眉毛緊緊皺起，沉默了。
    在她的娃娃臉上，漸漸顯出兩種思緒來回斗爭的神情，良久，她嘆了口氣，眉毛松動了，但卻看不出她究竟有沒有決定辭職，她現出一種諱莫如深的樣子，這還真是一種標準的天才式回答。
    我的心仍然懸著，但我沒有再說話，這種時候只能交給她自己做最后的決定，我再多一句嘴，自己就太著痕跡了。
    “林部長，這地方您什么時候發現的？！”我正在沉思，旁邊傳來了一個驚訝的聲音，聲音很年輕，帶著明顯的福建腔。
    “就是過年前，到現在也沒幾天，不錯吧，朋克風格的，這種風格的咖啡館好像全國也沒幾家啊。”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傳入我耳朵，我就像被電擊了一樣，這聲音正是我從前那位銷售部部長，林懷慶。
    我趕緊扭過頭，果然見到兩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并排走進來，左邊那個四十來歲，卻梳著一個文藝范十足的齊劉海發型，右邊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削瘦削瘦的，一臉賓至如歸的神情。
    我心里不禁暗暗高興，今天真是巧了，踏破鐵鞋找不到林懷慶，沒想到卻在這里碰上了他。
    “林部長，好巧啊！”等林懷慶走過來，我立刻站直身子給他打著招呼，這時候我已經把白玉給忘了。
    “呀，小李子！”林懷慶非常驚訝，繼而滿臉笑容的跟我握手：“真是巧，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你了。”
    “嗯嗯，正好，今天下午我還給你打電話來著呢，想跟你聊聊天，這大過年的也沒給你拜個年，但我一直想著這件事，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有空了，卻沒跟你聯系上，真是遺憾，不過真沒想到才過了兩個來小時就遇上你本尊了，真是老天有眼，沒有辜負我想念領導這份兒心哪。”
    “哈哈哈哈，小李子，好，嘴還是這么甜。”林懷慶輕笑幾聲，他見我眼睛不住的瞟著他帶來的那個年輕人，便打了個手勢：“來，小李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新朋友小馬，馬玉明，小馬，這是李曉，我過去的同事，非常年輕有為，你們年紀差不多，都是這個社會的棟梁之才啊。”
    “你好，初次見面。”馬玉明向我伸出右手。
    “你好，馬先生。”我連忙跟他握著手，這時我才仔細打量這個馬玉明，個子不高，相貌氣質都非常斯文，他穿的西服和鞋是歐洲名牌，而且是比較小眾的那種，手腕上更是戴著一塊歐米伽復古機械表。跟程爽一起呆了好幾個月，程爽很喜歡關注歐洲時尚，耳濡目染，這時的我比從前有見識多了，僅僅從穿戴上來看，這個馬玉明不僅有錢，而且肯定是個文藝咖，他這身衣服，尤其是那款手表，都是歐洲文化圈精英經常穿戴的，不過搭配在他身上，氣質什么的倒還妥帖，可見這個家伙的確受過一定的熏陶，他顯然有些來歷。
    “李先生，聽口音你就是河北人吧？在哪里高就？”馬玉明也上下打量我一遍，很有禮貌的問著。
    我稍微愣了一下，這才恍然想起自己現在穿著謝雨薔給我買的西服和皮鞋，戴著謝雨薔送給我的手表，都是價值幾萬塊那種，我渾身這套行頭全下來也得差不多七八萬塊錢，在燕城這種二線城市，穿這樣一套衣服已經足以唬住任何一個人了。
    “客氣了，我從前跟林部長一起在萬象數碼銷售部，后來離開萬象后，林部長步步高升去了華創，我就比較慘了，四處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后來靠一個學姐的幫助進了北京威爾集團，還是做銷售員，不過現在改成在北京四環上班了。”我信口雌黃著，威爾集團是北京一家規模極大的綜合性公司，在那里上班也容易解釋我這一身行頭的來歷，而且看我穿這么好，他們多半會以為我已經成了精英員工，我實際上在維諾集團的事情可絕對不能讓林懷慶知道。
    其實，自從見到林懷慶我就在說謊，我跟這個林懷慶的交情其實并不深，就是普通同事關系而已，當然了，我跟他也沒什么仇，當初我進萬象數碼時，萬象數碼已經在衰落了，高管們各懷心思早早的為自己準備出路，這個林懷慶也不例外，我去萬象的第二年夏天他就辭職了，他雖然看到我一口氣拿下好幾個大單子，不過那對當時去意已絕的他來說并沒什么觸動，他只是按公司規定嘉獎了我幾回就辭職了，我跟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超過同事以外的關系。
    “威爾集團？全國500強的企業，李先生現在在銷售幾部？咱們有機會合作呀！”
    “哦，好，馬先生在哪里高就？”
    “我在方舟集團，就是總部在廣州的那家教育集團，李先生聽說過吧？目前我們公司在北方也很火，我們從廣東帶來了碧桂園私立學園中小學一體化的教育新模式，在北京四環建了一座試點學校，打算下個月正式招生，不過根據我現在得到的消息，打電話預定的家長已經超過了學校招生總額的40%，碧桂園那個模式在廣東非常成功，我們招收學生從幼兒園開始培養一直到高中畢業，學生無論是參加國內高考還是申請國外的大學，成績都是排在廣東全省第一的。”
    “哦……方舟集團，我的確聽說過，碧桂園學園更是如雷貫耳，我在銷售一部工作，主要還是負責電腦軟件的推銷，不知道馬先生在哪個部門？咱們有機會一定要合作。”我深吸了一口氣，表面上仍然熱情洋溢的說著。
    “那就太巧了，我在設備部，剛好負責采購這一塊。李先生，你不覺得咱們非常有緣嗎？你賣軟件，我買軟件……哈哈哈哈！”馬玉明滿臉紅光的輕笑起來。
    我也滿臉微笑，不過心頭卻像五雷轟頂一樣，方舟集團的中標結果馬上就要揭曉了，方舟集團負責采購的馬玉明卻在這個時候跟華創集團負責銷售的林懷慶晚上一起喝咖啡，這特么說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