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從懷孕回到事務所上班，就很少加班。
    一則，唐艷秋跟古清河都很照顧她，能力也強。再則，事務所還屬于一家新公司，沒到那種她必須加班忙碌的程度。
    尋常情況下，留幾個倒班的員工，基本都能應付一些狀況。
    今天加班的原因是古清河從天海市回來了，并且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情。夏夢因而埋怨了唐艷秋幾句，怪她亂說。兩人為這個抬了幾句杠，唐艷秋下午就推說身體不舒服，沒來工作。
    她不來，很多事情夏夢處理起來特別麻煩，巧合有一個重要客戶今天說就在附近，想談一談上次沒談攏的合作。夏夢不便飲酒，只好由古清河代為過去招待，人到現在也還沒回來，更不知道談的結果如何。
    無端的矛盾，她也就隨口埋怨了唐艷秋一句，根本想不到她會如此敏感。
    朋友跟同事。
    夏夢一直這么看唐艷秋，即便是在東勝之時，她也沒用老板的架子壓過她。
    心情不可避免受到了影響，無債一身輕的欣悅感都散去了很多。
    她本還想著今天早點下班，可以瞞著丈夫去4s店看一看，快生日了，準備幫他買輛車。畢竟，從兩人結婚，丈夫一輛車也沒買過。
    開的全都是她妹妹，或者車庫里放置很久的車輛。
    辦公室內，猶豫著，她還是又打了電話過去。這次響了幾聲，通了：“秋姐，對不起，我今天說話有點不合適。我瞞著懷孕沒別的意思，就是怕影響員工的情緒，不想讓人覺得自己老板隨時都會休假。”
    “當然，早晚都會知道，是我顧慮太多了。”
    對面的唐艷秋其實也知道今天態度不對，緩了緩：“你怪我是沒錯的，確實不該隨便把你私人的事兒告訴其它人。我沒有惡意，清河的狀態你不是一點看不出來，我說你懷孕，是為了打消他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夏夢笑道：“你誤會了，我沒想刻意瞞著他。主要，懷孕這事沒必要大張旗鼓。我得多無聊，會見人就說我懷孕。再說我跟清河哥就是同事，沒其它的……他自己也說了，是出于創業的目的留下的。不然，怎么會從天海回來，你說對不對。”
    “你明兒務必正常來上班，沒你真的不行。今天找不到人陪趙總，清河哥去的，現在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他會喝醉！”
    “打他電話了么！”
    “就是因為打過，才更擔心，說話都不怎么完整了。”
    “地址給我，過去看看。怪我，下午睡著后手機關了，漏接了趙總電話。”
    夏夢笑著道：“你最近挺辛苦，既然歇著，就好好休息一天。沒事，等會我老公過來，我們倆一塊去。”
    “你帶韓東去看清河？”
    “沒其它辦法了，清河哥酒量不行，又不太了解酒桌上這些蹊蹺。他剛下飛機，為了事務所去陪客戶，我總不能因為一點忌諱，把他丟在那不管啊……我自己去不合適，不如讓我老公跟著。韓東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他不會因為這個多想。”
    說著，外頭喇叭聲滴滴了兩聲。
    夏夢瞟了一眼：“他來了，明天聊。”
    外頭就是韓東，摁喇叭后等了幾分鐘，大廈門口穿著一身黑白搭職場裝的夏夢走了過來。
    路燈昏黃，影子更顯得纖長。
    別人懷孕會胖，她懷孕反而廋了很多，臉色這陣子也不再如往常那么有光潔度。精致依舊，缺了幾分精神，是孕吐嚴重導致的營養不良。
    韓東看的心疼，拉開車門迎了上去：“今天這么晚。”
    夏夢攬著他胳膊，親昵自然：“有點小情況，明天不會這樣了。”
    “你天天如此，綁我也會把你綁在家里。”
    夏夢撒了個嬌，側目看到了妹妹的車：“明明？”
    “剛跟她一塊吃飯，她順便跟過來看看。”
    夏明明車窗恰如其分降下：“三娘，別膩歪了，趕緊上車回家。”
    “滾一邊去。”
    夏夢笑斥了句，鉆進副駕駛席，等丈夫開車后，找機會提了提古清河。
    見他沒太大反應，試探著道：“老公，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什么情況，他這會電話打不通。”
    韓東直接道：“我連客戶面都沒見過，怎么去？”
    夏夢心明，忙解釋：“秋姐說清河不能飲酒，好像還容易過敏……我是怕萬一他出什么事。清河哥畢竟是為了工作，老公，你別誤會，我沒私心。再說，你認識那個客戶的，天元集團的趙總，你以前跟秋姐陪他一塊吃過飯。不然我讓你去干嘛……”
    “算了，你不去我去看看也行。”
    韓東煩躁：“我發現你吃定我了對吧。你去？KTV里面，如果他們正喝的高興，喝還是不喝。不喝，還談什么生意？”
    “所以啊，這個客戶特別重要。如果拿下來，我們事務所今年的目標，能提前一大半時間完成……”
    “老公，求你了。”
    夏夢揉了揉韓東腿部，抬頭，滿眼可憐。
    “讓別的員工幫著去處理一下不行？再或者，你把古清河想成什么人了，他對酒過敏，他自己不知道？你覺得他為了你們這家破事務所，會拼命！”
    “我不想去，你也不準去。怕談崩，馬上打電話給秋姐，讓她去解圍。”
    “我剛才都跟秋姐說，讓她好好歇著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韓東拍了拍額頭：“真夠要命。你為了面子讓唐艷秋歇著，為了讓古清河覺得你關心朋友，讓我去解圍？我明天要上班，這都幾點了。我進去，再陪人喝一頓，你心里舒服對吧。”
    夏夢被他生硬杠了幾句，既委屈又內疚：“我不知道你明天要上班……要不，我現在給秋姐打電話。”
    “算了，地址在哪。”
    “蓮河KTV的包廂，415房。”
    韓東吐了口氣，見她臉色不好，騰手握了握她手掌：“寶貝，我沒怪你的意思。你換個角度想，你朋友同事個個不方便，就你老公方便。我成什么人了！”
    自嘲笑了笑：“我覺得這個老公當的，還不如你朋友重要。至少你知道擔心古清河身體，不用擔心我喝醉會怎么樣。”
    “不要這么想，咱們不去了。”
    韓東自顧道：“你本來就覺得虧欠他們兩個，趁著這事，找補一下吧。我去見趙總，你等會把車留下，跟明明一塊先回家，早點睡。”
    夏夢沒想那么深，她就覺得不管什么事韓東都會幫她。可今天看他如此反應，無端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在海城的時候還會經常顧慮他累不累，辛苦不辛苦。最近，好像完全忽略了。就覺得他成天在家無所事事，找他幫個小忙不是什么太大事兒。
    見她如此，韓東遞了張紙巾，從心里嘆了口氣。
    他不相信自己在她心里沒古清河重要。關鍵，她最近做事，全然站在利益的角度去考慮，缺了許多人情味。
    急于求成，從她身上看到的就是這四個字。
    她應該是擔心懷孕后不能正常工作，可能還會頻繁請假，想先把業務量徹底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