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臥室，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凌晨。
    韓東雖然擔心明天姑媽真的會跟岳母產生沖突，但她想去，他也沒有理由攔著。
    他固然可以離婚，可就如姑媽說的那樣，他不想離。如果想離，就不會附加一個讓她搬出來的條件，他心里對她一直都還抱有希望……
    不想離，就要解決問題。
    他最信任的是姑媽，她跟妻子岳母說任何話，韓東可以當是自己說的，左右兩面都能坦然接受。
    回到臥室，他給夏夢發了一條微信，本來以為她睡了，沒想到信息剛過去不足一分鐘，來了視頻邀請。
    畫面一閃，出現了女人的影子。
    沒開燈，但通過手機光，韓東還是能看清楚她人。
    穿著睡衣，側身躺在床上，面貌沒有因為懷孕改變分毫。便是卸了妝以后，也精致的熟悉，讓人心顫。
    夏夢好奇他那條微信：“老公，你說姑媽明天要來咱們家？”
    “對。”
    “你，讓她來的。可是我明天有事情，媽也要去學校……”
    “沒關系，她可以在家等你們回來。”
    夏夢說不出的心虛，如果韓蕓真來了她們家，她根本就不好交流。她跟韓東之間，確實是她考慮的太少，很多事，經不起旁人來論斷。自己親妹妹至今還幫著韓東說話，更別提差不多跟他母親一樣的姑媽。
    對她來說，人再傲，脾氣再差，韓蕓就是婆婆。正因為人家輕易不介入自己家庭，來一趟才更讓她忐忑不安。而且她聽韓東以前說起過，韓蕓脾氣絕對談不上好，很護短。
    “老公，我怕姑媽跟我媽吵起來……”
    “不會吵，也不會鬧。好歹都自認為是高素質人群，有氣，也會克制著的。”
    “你諷刺誰呢？”
    “別對號入座，我一次說了兩個高素質的人。”
    夏夢透過視頻看了他半天：“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媽。”
    “沒有。”
    “那為什么這么久了，一句話都不肯跟她交流，電話也不接，她平時對你很好啊……”
    “我對她更好。”
    夏夢噎住，扯開了話題：“你在哪啊，我現在去找你吧。”
    “早點睡，路上不安全。”
    “那你可以來找我……我媽已經睡著了，她不會發現你來的。”忍了忍，夏夢還是眼眶發紅：“好久都沒見你了，很多事情我都怕，不知道找誰說……”
    “老公，我想了很多，咱們倆矛盾根源就在這個孩子上。我真的不想要，你們越關注她，我就覺得越奇怪……是我想法偏激不對。工作我已經在往清河哥身上推，現在基本就打個電話，或者去公司轉轉，更不會加班。”
    “……你能不能也給我說一些心里話，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成天在思考這個問題，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你如果喜歡我，怎么狠心這么久都不關心我一句。”
    “我也想不通啊，你喜歡一個人的表達方式，為什么跟別人截然相反。”
    夏夢覺得聊天沒那么生硬了，揉了下眼角：“你說說，我有什么優點，什么缺點。我保證心平氣和的聽你說，不生氣。”
    “你除了一張臉，沒有優點。缺點，我說到明天早上，可能還會有新的冒出來。”
    “那你跟我結婚就是看臉……不過這也夠了，女為悅己者容，人與人本來就是通過某一部分先產生連鎖反應，再進一步深挖內心……”
    韓東看她自嗨，扯了扯嘴角：“睡不睡了？”
    夏夢生怕他掛斷：“你還沒問我你有什么優缺點。”
    “我缺點自己清楚，不用無聊到再問你。”
    夏夢暗記著他剛才把自己說的一無是處：“你自大，根深蒂固藏匿在骨子里的大男子主義。你心狠手辣，狂妄，亂惹桃花……總之，我上輩子作了多大孽，這輩子才會讓我愛上你這種貨色……”
    “在我家還真是委屈你了，明明是一頭狼，生生偽裝成了小貓小狗，是夠累的……”
    “說完了沒有。”
    “我也能說一晚上你的缺點，只要你樂意聽。”
    “你神經病，誰想聽。”
    “你才是神經病，有問題躲著不肯溝通。一個大男人，還去找你姑媽幫你出頭，丟不丟人……”
    “那如你所愿，明天咱們好好溝通。”
    “老公……要不你別讓姑媽來了。有什么話，你說不一樣嘛！”
    “你也知道她是我姑媽，她聽我的還是我聽她的。她要去，我拉不住，要不你現在給她電話，讓她別去。”
    “她來準備干嘛啊……”
    “給孩子改姓。”
    “這不可能，我媽名字都想好了，她肯定不會同意。”
    “可能不可能，你明天跟她說。”
    “你想什么呢……”
    韓東認真：“小夢，喜不喜歡一個人不是嘴上說說，要看你肯為他做什么。不然談愛情，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這是你心里話。”
    “是，而且明天我姑媽不管在你們家說話有多不合適，全都是我的意思。”
    夏夢皺眉：“那要是談不攏呢。”
    “一樁父母都不祝福的婚姻，再這么下去，只會更累。”
    ……
    放下手機，夏夢眉頭難解。
    講道理，她平常想聽丈夫給她講心里話。可惜，還不如不聽，更添煩亂。
    一開始丈夫讓她在離婚跟搬出去之間二選一，她僥幸認為是氣話。今天的交流，能感覺出，他是真的不肯再留任何余地。
    否則她這又撒嬌，又調侃，又認錯，跟個白癡一樣。他一點都沒動搖。
    她喜歡丈夫，但應該就是給了他一種嘴上說說的錯覺。仔細想想，倆人在一塊從來都是他讓著她，也確實都是他在做。
    在KTV里被人欺負，他差點把人從樓上扔下去。
    她餓了，渴了。哪怕他睡得再沉，會馬上從床上爬起來。
    去海城剛見到他，狼狽不堪的狀態，嘴唇都是干裂的。但毫無遮掩的一個吻，瞬間她就懂他了……
    所以到現在這一步，她便是大著肚子，委屈恐懼接下來的事情，無數的煩惱纏繞，都不敢跟他硬賭這口氣。她怕他真的會走，她已經夠糾結，承擔不了他走掉的后果。
    工作上固然帶來了成就，可家里這種空蕩蕩的氣氛輕而易舉就把這份成就帶來的欣悅沖的零零散散。
    她想兩全，就怎么也離不開他的理解，更離不開他。
    工作上能夠放開手腳，大膽去做，也是源于他。因為他給了她一種，哪怕一無所有，永遠有他在身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