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晨皺著眉，看了一眼女人，似乎……就是袁樂的樣子。趙晨開口問道：“你就是袁樂？”
    “找袁樂的？”女人臉上的興致頓時被打破，一臉嫌棄地說，“小哥，找她干嘛？還不如找我呢，你看怎么樣？我明晚上有空哦。”
    “小姐，請讓袁樂出來一下，謝謝。”趙晨無視了女人的話，抬眼向著屋內望去。
    屋子內凌亂不堪，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女生的住所。
    “切……沒眼光……袁樂，有人找。”女人鄙視地看了趙晨一眼，高聲向著屋內吼了一聲，隨即和男人就走進了另外的一個屋子，關上門，做魚水之歡去了。
    “誰啊？”一個嬌小的人影從屋內走了出來，是一個長相還算清秀的女孩，看起來似乎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她穿著一身灰色衣服，黑色短褲，蘑菇狀的頭發，一雙眼睛透著些許灰色，看起來……死氣沉沉。
    “袁樂？”趙晨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有些疑惑，看起來這么無害……她真的是網上那個虐殺動物的女孩嗎？
    “我是。你是誰？”袁樂無神地掃了趙晨一眼。
    “我叫趙晨。”趙晨沉默少許，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又遲疑了一會兒，問道，“袁樂，你信鬼神之說嗎？”
    袁樂皺了皺眉頭，說：“推銷的話，我沒有興趣，也沒有錢。你可以走了。”說著，袁樂就準備把門關上。
    “等等！”趙晨下意識地伸出手擋在了門縫里，不料那門竟然就這樣從趙晨的手中穿了過去，砰的一聲被袁樂關上。
    趙晨驚悚地縮回了手，盯著自己毫發無傷的右手看了大半天，這才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啞然失笑。
    自己這具身體……還算是人么？
    對了，不知道這樣子，可不可以直接穿過去……趙晨忽然想到了這一點，伸出手向著門試探。
    觸碰到的是一片堅硬。
    趙晨莫名其妙地收回了手，撓了撓腦袋，茫然地看著那門發呆。
    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穿不過去？那剛剛那門怎么直接就從自己手中穿過去了？
    他的身體，到底是怎么了？
    想了半晌，即使是以趙晨這般靈敏的頭腦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悻悻地作罷。
    想了想，趙晨還是決定繞到房屋后面去，先觀察觀察袁樂，看她到底值不值得救。
    想著，趙晨就向著房屋旁走了過去。
    夜深了，夜風刮得大了，夜空中終于露出了幾顆稀疏的星星，趙晨瞇著眼睛，謹防著沙礫被吹進眼睛里。
    他聽見中心城區內傳來了鐘鳴聲，低沉充滿磁力，整整九下。
    有一雙杏黃色的眼睛，猛然出現在趙晨必經之路上，它躲在夜色當中，冰冷而又危險地看著趙晨，那劍刃般銳利的瞳仁，仿若要將趙晨刺穿。
    趙晨呼吸一凝。
    那只貓，出現了。
    那只黑貓冷冷地看著趙晨，半晌，它的目光慢慢地向著趙晨的額頭移去，像是發現了什么，它的瞳孔很是明顯地微微一縮，眼中冰冷更甚。
    趙晨一愣，忽然想起了颯夜在自己眉心留下的標記。那是什么標記？居然可以讓這只黑貓注意到？
    黑貓迅速收回了目光，盯著趙晨，雙眼猛然一瞇！
    頓時，趙晨面前的景象猛然一變！眼前，是一片一片的鮮血，臭氣熏天的血腥味毫不猶豫地沖入了趙晨的鼻尖，趙晨頓時一陣干嘔。有陣陣撕裂的聲音傳來，趙晨看見自己面前有一具異常熟悉的軀體，被一雙蒼白異常的手緊緊地抓住，那雙手之后，是一雙邊緣處透著絲絲紅光的杏黃色眼睛，以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冷冰冰地看著手中的軀體。
    “嘶！”一陣撕裂聲，那雙手竟然硬生生地將那軀體撕扯成了兩半，那軀體體內一個個鮮活跳動的器官，噴涌著泉水般的血液，嘩啦一聲全部掉在了地上。
    那手，再一次伸入了被撕成兩半的軀體中，趙晨看見那手在軀體的皮下蠕動著，慢慢地，慢慢地向著兩旁拉扯，血噴涌得更多，海潮般的血液鋪天蓋地地向著趙晨涌來，趙晨甚至還沒有來得及逃跑，就被那血海狠狠地淹沒。
    粘稠的，溫暖的，帶著濃重的腥味的血液布滿了趙晨的身體，濃稠的血絲使得趙晨根本無法呼吸。
    朦朧中，趙晨猛然看見，在那連天的血海之上，那一雙杏黃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視著下面的一切，嘲諷之色比血海還濃。
    隱約間，趙晨看見那杏黃色的眼睛之中，猛然閃過了一絲深棕色的光芒。
    “啊！”趙晨大叫一聲，一下子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前仍舊是那衰敗的草叢，漆黑的夜幕，不遠處，那雙杏黃色的眼睛，仍舊冷冰冰地看著趙晨。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趙晨失神地喃喃著，盯著黑貓，滿頭冷汗。
    半晌無語，寒風越來越大。
    趙晨忽然聽見了一個仿佛來自千年冰川內的女聲，冷冷地響在他的耳邊：“颯夜，你想玩，那么我們就玩個夠。”
    那聲音飄忽不定，最后一個字剛剛落下，那聲音就猛然消失，隨之消失的，還有那雙冰冷的杏黃色的眼睛。
    那是……誰的聲音？！
    驚疑之中，趙晨記起了剛剛那聲音說的話：颯夜，你要玩，那么我們就玩個夠。
    那個聲音……認識颯夜？看樣子……他們之間似乎還有過節？
    趙晨沉思許久，冥冥之中似乎抓住了什么頭緒，但那頭緒也是飄忽不定，根本不能證明什么。
    一陣冷風吹來，趙晨終于記起了袁樂，連忙貼著墻壁向著屋后繞去。
    屋后其實與屋前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同樣是惡臭熏天，同樣是衰草連篇。趙晨捏著鼻子，向著離自己最近的窗戶看去，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滿臉窘迫地向著下一個窗口走去。這里是那個妖艷女人的房間……
    袁樂的房間就在女人房間的旁邊，她的窗簾沒有全部拉上，趙晨可以透過空隙看見房間里面。
    袁樂側面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個相框，她用手輕輕撫摸著相框的鏡面，失神地喃喃著：“小喵……小旺……我好想你們……好想你們……”
    那相片上，赫然是一只懶散的白貓和一只正在打滾的黃色小狗。
    “我好想你們……”失神的喃喃之下，有兩三滴晶瑩的淚水慢慢摔在了鏡面上，點點淚花濺開，些許刺眼。
    趙晨愣住。袁樂……哭了……難道那兩個動物……是她親手殺的嗎？既然這么愛它們……她為什么……又要殺掉呢……
    趙晨正思索間，屋內的袁樂已經淚流滿面，兩行苦澀的淚水，連連滑過她的唇邊。“袁西不是個好東西……王齊也不是個好東西……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他們……就用他們逼我殺你們的方法……親手殺了他們……”袁樂眼中慢慢升騰起了陣陣怒火，比淚水還有刺目。
    聞此，趙晨終于猜出事情的大概，不禁哀嘆一聲，靜靜地望著屋內的袁樂，輕輕搖了搖頭。
    “小喵，小旺，你們想爸媽嗎……我好想……爸媽走了，姐姐變壞了，你們死了……我呢，我就是個行尸走肉了。”袁樂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下意識地把那相框抱在了懷里，“沒意思了……都沒意思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小喵小旺，我好想來找你們……好想來找你們啊。”
    看到這里，趙晨無意識地伸手敲了敲窗戶，發出的聲響讓屋內的袁樂猛然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窗口。
    趙晨再次輕輕地敲了敲窗戶。
    “唰啦－－”袁樂打開了窗簾，一眼就看見了窗外的趙晨，皺著眉頭說，“是你……你到底有什么事。”
    趙晨頓時語塞了起來。他該怎么說？說有個鬼要殺了你嗎？誰信啊？
    慌忙中，趙晨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袁樂懷中的相框，咬了咬牙，說道：“你很想你的寵物嗎？”
    袁樂一怔，懷中的相框抱得更緊，對趙晨的警惕目光似乎淡了那么一分。
    “你知道嗎？最近市里有一個……殺人狂，專找虐殺動物的人加以殺害，此前已經有幾個人都遇害了。”趙晨簡要地說道，“我是一名警……警員，接到任務來保護你的。”
    “殺人狂么……”袁樂冷笑了一聲，凄然道，“殺了我也好，我居然親手殺了小喵和小旺，我就是該死！你知道嗎，當我被那兩個東西逼得親手殺了小喵小旺時，它們的目光是有多悲傷……我很疼，心很疼，就讓那個殺人狂來找我吧……說不定他會順便殺了那兩個東西呢。哈，哈哈……”
    “袁樂……”趙晨皺著眉喊了一聲。袁樂，心有死志，已經無法勸導了……
    就在這時，屋內的燈驟然一熄，半晌，又慢慢地亮了起來，卻再不是那雪白的白熾燈，而是仿若火焰般昏黃的燈光，一閃一閃的，似乎下一秒就會熄散。
    袁樂茫然地看著身后，忽然像是知道了什么，笑著說：“來了，來了，小喵小旺，我要來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