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的手慢慢地收了回來，驟然站了起來，看著那個女孩，半晌，說：“你們三番五次地來找我……又不殺我……是想我做什么？”
    那女孩沉默半晌，忽然伸出了布滿裂痕的手，輕輕地點在了青嵐的眉心。
    青嵐一愣，屬于自己的意識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電影般畫面一一閃過。
    青嵐漸漸沉淪在這黑白電影之中。
    驀然間，有一只黑貓出現在窗臺，仰首望著夜空，杏黃色的眼眸深處，是冰冷之下被掩蓋的落寞。
    “趙晨……”有一個干凈異常的聲音輕輕地呼喚著某個名字。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
    四周是漆黑的一片，有細細的風聲在回響著。
    “趙晨……該醒來了……”那個聲音如同羽毛絨一般，輕輕的，聽起來……很舒服。
    他眼里滿是茫然，忽然，他看見不遠方出現了一團光，柔和的淡藍色的光，美麗異常，他不自主地向著那光走了過去。
    “別過去。”那聲音忽然冷冽起來，他的步子猛然一頓，茫然地看著四周。
    有一股強力，像是要把他拉出這個漆黑的地帶。
    那光猛然一閃，產生了一股憤怒的意識，似乎想要同那股強力爭奪他一樣。
    撕裂般的疼痛在他的身體里奔騰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猛然閉上了眼睛。
    趙晨驀然睜開了眼睛，額頭上滿是冷汗。等到心中余悸消失之后，趙晨猛然發現，一個黑衣人，提著一盞燈，靜靜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趙晨一愣，是那天那個黑衣人……
    “你可以叫我颯夜。”黑衣人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颯夜……”趙晨喃喃著，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抬起手，看著自己近乎透明的皮膚，“我……”
    颯夜淡淡地說：“按你們的說法……你現在，已經死了。”
    “死了……”趙晨重復了一遍，半晌，忽然一聲苦笑，是……阿嵐……趙晨忽然抬頭，看著颯夜，“你的目的？”
    把他喚醒過來而沒有目的，他趙晨是怎么也不會相信的。
    “我可以成就你的不死之身。”颯夜的聲音很輕，似乎不怎么在乎趙晨會不會答應，“你也可以救回那個人類女子。”
    趙晨冷靜地望著颯夜，重復道：“告訴我你的目的。”
    “你很聰明。”颯夜的聲音帶著贊賞，“腦袋也很靈活。”
    趙晨瞇了瞇眼睛，沒有打斷颯夜。
    “你比之前我選擇的人類要合適。所以這一次我選擇了你。”颯夜靜靜地道，“我的目的……你沒有必要知道。你只要答應，或者不答應。”
    趙晨沉默半晌，望著颯夜沒有說話。颯夜說這些話的目的，不外乎是告訴他，他趙晨不是唯一一個被颯夜選中的人。而那個選擇……答應，自己未必可以得到颯夜所說的那些，自己也未必可以救得了阿嵐，甚至說，自己可能還會被強制地命令殺掉阿嵐。至于不答應……
    趙晨苦笑了一聲，恐怕自己馬上就會煙消云散。想必颯夜沒有立即將自己恢復人身，也是為了這個而埋下的一個炸彈吧。
    不對……趙晨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頭看著颯夜，半晌慢慢地說：“你認為……答應和不答應，有什么區別么？”
    沒錯，既然颯夜有能力將自己從黃泉路上喚回來，那么強制操控自己對他來說也應該不是什么難事。那個選擇，無非就是給自己一個留下自己意識的后路而已。自己若是不答應……這颯夜很有可能就會直接抹去自己的意識，強制性操控自己。
    他看中的不是自己的頭腦，而是自己人類的身體！
    想必是因為什么規定吧，所以他才不能以自己的身體出現在人類世界……是了，肯定是這樣了……
    “所以說，你的優點，便是你很聰明。”颯夜淡淡地說，“但你的缺點……同樣如此。”
    “說吧，你想要我做什么。”考慮清楚了一切，趙晨反而沒有什么顧慮了，大大咧咧地問道。
    颯夜沒有說話，只是左手一抬，露出一根修長白皙的食指，沖著半空一點，趙晨的眉心頓時一陣刺痛，一個細小的傷口赫然出現，流出了汩汩的鮮血，卻詭異地定格在趙晨的眉心，在颯夜再次一點之后，慢慢地繪成了一個怪異的符號。
    有點像……颯夜這兩個字？
    “你要做的，很簡單，”颯夜放下了手，“阻止她所做的一切。也就是……你的那個人類女子，所做的一切。”
    “阿嵐……”趙晨輕輕喚道，心口處一陣微微的刺痛。
    “如果……”颯夜似是下了什么決心，慢慢地說，”如果你看見了和她在一起的另一個女子，那么，就用你的血，涂染在你眉心，這樣，就可以了。”
    說著，颯夜的身體就慢慢地消散，像是煙霧般，一絲一絲地溶解到了空氣中。
    颯夜說到另一個女子時，趙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看見過的那個女孩，難道……颯夜和那個女孩有什么糾葛？
    邪惡地一下，趙晨想起了颯夜的話。
    阻止阿嵐所做的一切事情。
    意思是……阻止阿嵐殺人嗎？
    為什么呢……為什么要他這樣做？
    趙晨才不會單純到認為颯夜是個好人，想要阻止阿嵐進行殺戮而已。
    想必……颯夜是為了得到什么或者阻止阿嵐得到什么吧。
    可是殺人和阻止殺人能得到什么？
    趙晨沉思片刻，終于想到了兩個字。
    怨氣。
    雖然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玩意兒，但是趙晨現在只能想到這個了。
    一條一條地把思緒理清后，趙晨終于想起了自己的身體。
    抬起手，看著自己比之前白皙了許多的皮膚，趙晨一陣沉默。
    不死之身……趙晨才不會信，恐怕自己，已經變成了和颯夜差不多的存在了。
    鬼物。
    他趙晨變成鬼物了。
    誰的一生看見過真正的鬼？他趙晨就看過！不僅如此，他趙晨還被變成了真真正正的鬼！
    他趙晨這一生算是值了！
    嘆了一口氣，趙晨環視了四周一下。
    自己，還是在自己的家里，一切都很正常，只不過地上那斑斑血跡，看起來駭人之極。
    不知怎的，趙晨心里充斥著一種沒來由的陌生感，像是……游子來到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城市。
    一切未變，變得只有趙晨一人罷了。
    看看時間，卻是快天亮了。
    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太陽殺死？趙晨自嘲了片刻，坐回了電腦前，在每一段視頻下察看著一條條的評論。
    找了大半個上午，趙晨終于在一個名為“袁樂”的女虐殺者的視頻下，找到了那一個評論，而袁樂，已經在其下回復了一句。
    正是趙晨猜測的那樣一句話。
    看來，這個女生命已至此了。
    趙晨眼睛里慢慢升騰起難言的悲哀。
    現在不是耍情緒的時候。趙晨搖搖頭，目露堅定，自己想要救人，就得與阿嵐爭搶……
    敲打著鍵盤，趙晨很快就找出了袁樂的地址。
    東街32號。
    他在跑。
    前方是漆黑的霧團。
    霧團里有著一雙杏黃色的眼睛，
    靜靜地看著他跑近。
    他聽見了歌聲響起。
    一首安魂曲。
    轉眼間，天已經黑了下來，那抹好不容易出現的陽光，又被無盡的黑暗所淹沒。
    今夜無月。
    趙晨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出發去東街32號。
    本來之前趙晨還想要找什么武器來防身的，只是……那也沒什么作用了……
    趙晨離開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過了。
    走在街上，寒風拂面，趙晨卻絲毫沒有感覺。
    此時街上的人很多，想必都是剛吃完晚飯出來散步的人。望著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趙晨心中不自覺地再一次冒出一種莫名的陌生感，還夾帶著濃濃的悲哀。這……就叫做物是人非吧……
    不知不覺中，趙晨已經走到了東街，東街里那廢棄的墳地較近，人們都覺得晦氣，漸漸地都搬離了出去，只有一些到處流浪的乞丐或者無人照養的老人殘疾人才會住在這里，久而久之，東街也慢慢地變成了這個城市最頹廢的地方。
    兇殺，販毒，賭博，以至于其他犯罪的活動，在東街都是隨處可見。
    一踏進東街的范圍，趙晨就聞到了一股難言的酸臭味，環顧四周，垃圾遍地，地下是一條條污水匯成的小流。四周，嘻嘻哈哈的聲音到處都是，廢棄的居民樓歪歪倒倒地分布在四周，腳前偶爾還會竄過一只只貓狗，瞪著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趙晨這個外來人。
    趙晨皺了皺眉，捏著鼻子走進了東街。
    東街32號很好找，它所在的位置正是東街之尾，漆黑的墻壁，破碎的窗戶，看起來骯臟之極。
    遲疑了一會兒，趙晨伸出手敲了敲門。
    “誰啊，這么晚了還來，真是的。”一個充滿抱怨的女聲慢慢傳來，門被慢慢打開，趙晨看見一個妖艷的女人站在門口，被一個男人摟著，挑著眉上下打量了趙晨一眼，說：“喲，小哥，你找誰？”